金羊毛号巡洋舰，终于修好了。
不，是被重塑了！
它不再是一艘满是补丁的战舰，而是一头真正的太空巨兽。
新的S级幽灵引擎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那是连联邦正规军都很少配备的顶级装备。
舰体上加装了量子隐形模块，让它在星空中航行时，像披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铠甲。
装甲经过了纳米重塑，光滑得能映出星光的倒影。
云昭站在舰桥上，看着外面忙碌的工作人员。
那些原本是拍卖行的雇员，现在成了她的工人。
他们沉默地工作着，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那个穿着黑礼服的女人，就站在那里。
她的身影投射在巨大的观察窗上，像一道黑色的剪影，冷冷地俯瞰着这一切。
“系统，”她说。
“下一站，去哪？”
【根据债务追踪，建议前往：破碎星环。】
【目标：寻找上古神迹，修复神格，获取能量。】
【预估费用：500，000，000，000 星元。】
五千亿。
云昭看着那个数字。
“好！”她说。“就去那！”
夜玄站在舰长席上，他已经换回了那身战甲。
黑色的，狰狞的，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他身体里那些外露的机械结构，已经不再是锈迹斑斑的破烂。
新注入的能量，还有刚才修复时注入的高能营养液和稀有金属，让那些金属焕发了新的光泽。
那暗金色的光芒，在装甲缝隙里流淌，像活着的岩浆。
但他整个人，却笼罩在一股压抑的、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里。
“夜玄。”云昭叫他。
“在！”他转过头，那只猩红的眼睛看着她。
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疯狂，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粘稠的黑暗。
“准备出发。”
“好。”
夜玄没有动，他依然坐在那里，看着云昭。
眼神死死地盯着她。那种眼神，很可怕。
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看着笼子外的世界，又像是在看着笼子里唯一的同伴。
他的机械手指，在舰长椅的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一下、两下、三下，那是他内心焦躁的唯一证明。
“云昭，”他开口。电子合成音不再嘶哑，反而变得异常平静。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像是在暴风雨前夕，那最后一丝诡异的安宁。
“嗯。”
“你刚才，”夜玄说。“把那艘船抵押掉的时候。”
“你心疼吗？”
“不心疼！”云昭看着他。
她说:“那是抢来的，不是我的。”
“那如果，”夜玄说。“如果是我呢。”
“什么？！”
“如果我也是抢来的。”夜玄看着她。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那是一种名为“自我”的东西在崩塌。“如果有一天，你没钱了。你会不会也像抵押那艘船一样，把我抵押掉？”
云昭愣住了。
她看着夜玄，看着这个半人半鬼的怪物。
看着他眼里那种近乎绝望的、疯狂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祈求，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属于人类的脆弱。
“不会！”她说。
“为什么？”
“因为，”云昭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值一万亿，比那艘破船值钱多了。”
夜玄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能量冲击，是因为这句话。
值一万亿！
所以他不会被抵押。所以，他还有用。
“云昭，”他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云昭。每一步，都像踩在云昭的心口上，每一步，舰桥的地板都在震动。
“我要你记住我！”他说。
“记住什么？”云昭问。
“记住！”夜玄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抓住了云昭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云昭的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疼痛传来，但云昭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我不是一件商品！不是那个议员，不是这艘船，也不是那些钱。”
“我是夜玄！”
“是那个在北境，背了你三天三夜的夜玄！”
“是那个在锈铁之城，把命抵押给你的夜玄！”
“是那个……为你杀了阿尔弗雷德的夜玄。”
他抓着她，越靠越近。那双猩红的眼睛，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
云昭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机油、鲜血和新金属的味道。
“如果你敢忘记，”夜玄说，电子合成音里透出一丝疯狂的颤抖。
“我就把这一万亿的债，连本带利，全部毁掉！”
“我会毁掉一切！”
“毁掉那些钱、毁掉那些船、毁掉这个星系！”
“直到你……只能看见我！”
云昭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疯狂的火焰。
她应该感到害怕吗？应该感到愤怒吗？应该推开他吗？
没有。
一点都没有！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为了不被抛弃，而发誓要毁灭一切的疯子。
“好，”她说。
“我会记住你！”
夜玄看着她，那只猩红的眼睛里，那疯狂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像是得到了某种残酷的安抚！
他松开了手。
云昭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青紫色的淤痕。
“出发！”他说，电子合成音恢复了冰冷。
“去破碎星环！”
云昭转过身，看着前方漆黑的宇宙。
心里，那片死寂的荒原上。
好像，落下了一滴血。
很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