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邪伏膜原的思路，接下来要确定的就是如何掀开这层膜，让药能够起效。
吴有性和阿雅尝试了好几个月。
每个医案，吴有性都完整记录下来，症状、脉象、用药，尤其舌苔，详细记录了是否退了，何时退的，案上纸片摞了厚厚一叠。
阿雅每天跟着吴有性去镇上看病人，回来就一起坐在案前改方子，改了试，试了改，从不敢停下。
最开始吴有性试的是苍术、藿香、佩兰这类走中焦、化湿浊的药，按理说是能松动膜原上的东西的，可三副药下去，病人苔没怎么动，热也没退。
“走不动。”吴有性坐在案前翻那张记录，“膜原上的东西掀不开，光在中焦打转没用。推狠了又直接往里陷。”
吴有性又换了路子。用柴胡、黄芩、半夏这些走少阳半表半里的，想着都在表里间总归挨得近。结果试了几个人，只有一个人苔退了，退得也不彻底。剩下的几个，苔依旧纹丝不动。
“还是不对。”他把那几页纸抽出来放到一边，“柴胡黄芩够不着膜原。”
吴有性把那些试过的药方摊开，对着看了半天。他站起来，在祠堂里踱了几步，又坐回去。
“得是能走表里之间、又走而不守的药。苍术走中焦，柴胡走少阳，都差了一层。”
那天下午，吴有性又在纸上写了几味药：槟榔、厚朴、草果。三味都是辛温走窜的，槟榔行气破结、厚朴宽中行气、草果燥烈透达，三味搁在一起，能穿行于表里之间，不像苍术那样留中焦不走，也不像柴胡那样拘于少阳。
吴有性抓了药，第二天给一个烧了六天的病人用了，服药后第二天，舌苔退了小半，热退了一点，第三天苔又退了些，人坐起来了。
这是半个月来第一次，用了之后苔退、热退、人不往里陷的。
吴有性又尝试了几个病人，基本都有效果。
吴有性却并没有多高兴的样子，他知道这个方子还不完整。
果然，第四天，就出了岔子。
第一个用了药舌苔退了的病人，并没有如预期一样继续好转，反而热势更盛，还出现了口渴，苔由白转黄，烦躁，这是邪气入里了。
吴有性用了一些大黄类的方子，病人泻了几次，才渐渐稳定下来。
吴有性回去以后在房间里皱着眉头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着：“不应该啊，明明已经见效了，哪里出了差错呢？”
阿雅并没有打断他，只是在一旁默默地整理医案。
过了会儿，阿雅指着桌上的两份医案说：“你看这两个人。”她顿了顿，“用了一样的药，初起的症候也一样，一个好了，一个入里加重了，你看看这两个人，差在哪儿？”
吴有性仔细对比了两个医案，恍然大悟：“同样的药，掀开之后走的路不一样，是因为人的正气不同。”吴有性重新铺了一张纸，把那三味药又写了一遍，在旁边添了四味：知母、芍药、黄芩、甘草。
“掀开之后往里走的人，是正气撑不住。所以光掀不行，得提前把底下护住，知母养阴，芍药养血，黄芩清里热，甘草调和。不让它掀开之后直接往里陷。”
之后吴有性用新的方子给病人治疗，果然，大部分的病人都有效，少数正气过于虚损或者邪气过于亢盛的，吴有性加减了药物剂量和组成，也基本都能缓解。
阿雅看到吴有性终于找到了解决的方子，说道“给它取个名吧。”
吴有性搁下笔，思考了片刻：“叫达原饮吧，开达膜原。”
阿雅看着眼前比自己初见时显得憔悴的人，点了点头：“好，就叫达原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