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道疤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
“屠陵。”我叫他。
“嗯?”
“接下来我去哪?”
他想了想:“想去哪?”
“不知道。”我诚实地说,“池家村回不去了,侯府也不能待。”
屠陵从枕头下摸出一叠银票扔给我:“够你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我接过银票:“那你呢?”
“我?”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还有几个陵墓要清。”
“什么时候走?”
“现在。”
我看着他收拾东西,心里突然有点空。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回头:“池鱼。”
“在。”
“如果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去北境乱葬岗找我。”
我鼻子一酸:“好。”
他推门出去,阳光洒在他的背影上,很高大。
我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银票,又看看窗外空荡荡的院子。
冢山侯死了,爷爷死了,槐树也死了。
我自由了。
可是为什么,一点也不开心。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侯府整理东西,发现了很多奇怪的卷宗。
原来冢山侯不只是娶新娘,他还和很多官员勾结,用槐树的诅咒控制他们。
我把卷宗打包,准备交给官府。
临走前一天晚上,我梦见了槐树,它说:“你以为结束了?这只是开始。”
惊醒时,窗外下着雨。
我走到院子里,看见屠陵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你怎么回来了?”我惊讶。
他手里提着一个木盒:“回来给你这个。”
我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槐木令牌,上面刻着两个字:屠陵。
“这是什么?”
“我的信物。”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以后遇到危险,捏碎它,我会来。”
我握紧令牌:“到底会发生什么?”
屠陵看着远处的山:“槐树虽然死了,但它的诅咒已经扩散,接下来会有更多人被卷入。”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怕你害怕。”
我笑了:“现在不怕了。”
雨越下越大,我们站在廊下,谁也没说话。
许久,屠陵开口:“我要去南疆,那边有座古墓出了问题。”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我点点头:“保重。”
他转身走进雨里,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我回到房间,把令牌放在枕边,躺下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几天的经历,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第二天一早,我离开侯府,去了最近的县城。
用屠陵给的银票租了个小院,安顿下来。
日子过得平静,但我总觉得不安。
一个月后的深夜,有人敲门。
我警惕地问:“谁?”
“池姑娘,我是县衙的差役,有案子想请你协助调查。”
我打开门,两个官差站在外面。
“什么事?”
“关于冢山侯一案,我们需要你回一趟侯府。”
我皱眉:“侯府怎么了?”
“侯府……死了很多人,死法和冢山侯很像。”
我心里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我跟着官差回到侯府,远远就闻到一股腐臭味。
侯府大门敞开,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每一个的胸口都插着槐树枝。
县令迎上来,脸色惨白:“池姑娘,你看看这个。”
他递给我一卷笔录。
死者名单里,有池家村的人,有侯府的下人,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官员。
最后一行写着:凶手疑似与槐树诅咒有关。
我攥紧拳头:“屠陵知道吗?”
“屠陵?”县令疑惑,“那位先生已经离开此地半月有余。”
我转身往外走:“我要去北境。”
县令在身后喊:“池姑娘!案子还没查完——”
我没回头。
北境,乱葬岗。
我找到屠陵时,他正在挖一座古墓。
“你来了。”他头也没抬。
“侯府出事了。”我说。
“我知道。”他放下锄头,“我收到消息了。”
“是谁干的?”
屠陵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你自己看。”
信上只有八个字:池鱼归位,槐祸再临。
我手一抖:“什么意思?”
“意思是,”屠陵看着我,“槐树没死,它在找你。”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唯一的阵眼。”他皱眉,“那天你拒绝力量的时候,是不是用了你娘的玉佩?”
我点头。
“玉佩里封印着槐树的本体。”屠陵叹气,“你打碎了玉佩,等于释放了它。”
我腿一软,差点坐地上:“那我……我岂不是害了那么多人?”
屠陵扶住我:“别自责,就算你不打碎,它迟早也会出来。”
“现在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他眼神凝重,“找到槐树的七个分身,全部消灭。”
“分身在哪?”
“各地古墓里。”屠陵收拾工具,“这就是我来北境的原因,这里的古墓里有一个。”
我跟上他:“我跟你去。”
“太危险。”
“我必须去。”我坚定地说,“这是我惹出来的事。”
屠陵看了我几秒,点头:“行,但一切听我指挥。”
“好。”
我们连夜出发,进入北境山脉。
古墓入口在一处悬崖下,被藤蔓遮住。
屠陵拨开藤蔓:“跟紧我,这里面机关很多。”
墓道里阴暗潮湿,墙壁上刻着诡异的图案,都是槐树和人脸。
走到一半,屠陵突然停下:“有动静。”
我屏息,听见前面传来窸窣声,像很多虫子在爬行。
屠陵点亮火折子往前照,前面的地面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槐树根须,每一根上都长着一张人脸。
“退后!”屠陵把我拉到身后。
根须突然弹射过来,像无数条鞭子。
屠陵挥刀斩断几根,断口喷出黑血。
更多的根须涌上来,我们被迫后退。
“这样下去不行。”屠陵扫视四周,“找机关。”
我在墙壁上摸索,摸到一块凸起的石头,用力按下去。
墓顶突然打开,阳光直射下来,根须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地里。
“走!”屠陵拉着我往前跑。
前面出现一扇石门,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屠陵研究符文:“这是封印门,需要阵眼的血才能开。”
我咬破手指,把血抹在符文上。
石门缓缓开启,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黑色的珠子。
“那就是分身的核心。”屠陵说。
我们走近,珠子突然裂开,里面走出一个女人,穿着古代服饰,面容模糊。
“池鱼。”她开口,“你终于来了。”
我愣住:“你是谁?”
“我是第一代守树人。”她微笑,“欢迎加入我们。”
她身后浮现出更多身影,都是历代的阵眼。
屠陵握紧刀:“池鱼,别被迷惑。”
第一代守树人伸出手:“放弃抵抗,融入槐树,你可以获得永恒的生命,再也不用颠沛流离。”
我想起池家村,想起侯府,想起那些死去的尸体。
“我不要永恒。”我摇头,“我要的是自由。”
她叹息:“你会后悔的。”
所有身影突然消散,黑色珠子开始膨胀,变成一个巨大的黑洞。
屠陵把我往旁边一推:“躲开!”
黑洞里伸出无数触手,缠住屠陵的腰,把他拖向空中。
我冲上去抓住他的手:“坚持住!”
触手收紧,屠陵闷哼一声。
我看见他腰间别着那把刀,灵机一动,拔出来砍向触手。
刀锋砍进触手,却没有血,只有黑色的烟雾冒出来。
屠陵趁机挣脱,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必须毁掉珠子。”他喘着气。
我捡起地上的黑色珠子,它在我手里跳动,像一颗心脏。
“怎么毁?”
屠陵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用我的血,烧了它。”
“你的血?”
“对。”他划破掌心,把血滴在符纸上,“你念咒。”
“什么咒?”
“我教你。”
他快速念了一遍,我跟着复述。
符纸燃起蓝火,我把它贴在珠子上。
珠子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尖叫。
整个墓室开始崩塌。
“走!”屠陵拉着我往外跑。
冲出墓道时,身后的山体轰然塌陷。
我们站在废墟前,珠子已经变成一堆灰烬。
“一个分身解决了。”屠陵说。
“还有六个。”我看着手里的灰,“我们去哪?”
屠陵望向远方:“先回北境,计划一下路线。”
回去的路上,我们很少说话。
快到乱葬岗时,屠陵突然问:“池鱼,你恨你爷爷吗?”
我想了想:“以前恨,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他也是受害者。”我轻声说,“就像我一样。”
屠陵沉默片刻:“你长大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乱葬岗的小屋里,屠陵摊开一张地图,标出六个地点。
“东边三个,南边两个,西边一个。”他指着地图,“我们分头行动?”
“不行。”我反对,“太危险了,一起行动。”
屠陵摇头:“时间来不及,槐树的分身一旦全部苏醒,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跟你一起,至少两个人一组。”
他想了想,点头:“行,先去东边。”
第二天黎明,我们出发前往东边第一处。
路上经过一个小镇,我们在客栈歇脚。
吃饭时,隔壁桌几个江湖人在聊天。
“听说了吗?最近好多地方闹槐树妖,死的人都胸口插树枝。”
“可不是,我家邻居就是这么死的,吓死人了。”
“听说是个叫屠陵的道士在管这事,也不知道真假。”
屠陵放下筷子,脸色阴沉。
我踢了他一脚,示意他别冲动。
晚上,我们住在客栈,半夜我听见隔壁有动静。
悄悄起床,透过门缝看见屠陵站在院子里,对着月亮练刀。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式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我突然意识到,他其实也很累。
第二天继续赶路,第三天傍晚到达目的地——一座荒废的古城。
城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入城者死。
屠陵检查城门:“锁是新的,最近有人来过。”
我们进城,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卷起落叶。
走到城中心,看到一个巨大的祭坛,上面绑着一个人。
我走近一看,是个年轻女子,已经昏迷。
屠陵解开绳子:“还有气。”
女子醒来,惊恐地看着我们:“你们是谁?槐树派来的吗?”
“不是。”我安抚她,“我们是来除掉槐树的。”
她这才放松,哭着说:“我叫阿秀,村里人都被槐树抓来了,我逃出来的。”
“其他人呢?”
“在城西的地宫里,槐树要拿他们献祭。”
屠陵和我对视一眼:“带我们去。”
阿秀带我们穿过小巷,来到一处隐蔽的入口。
地宫里灯火通明,上百个村民被绑在柱子上,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槐树幼苗。
“来不及了。”屠陵抽出刀,“我断后,你去救人。”
我点头,冲向人群,用刀割断绳索。
村民们四散逃跑,惊动了槐树幼苗。
幼苗迅速长大,枝条抽打过来。
屠陵一刀斩断主枝,黑血溅得到处都是。
“池鱼!砍根部!”他喊。
我冲到树根处,挥刀猛砍。
树根断裂,幼苗发出尖叫,整个地宫开始震动。
“走!”屠陵拉着我往外跑。
冲出地宫时,身后传来轰隆巨响,地宫塌陷了。
阿秀和其他村民等在城门口,看见我们出来,纷纷跪下磕头。
屠陵皱眉:“别跪,赶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村民们千恩万谢地走了。
我和屠陵站在城门外,看着夕阳下的古城。
“第二个分身解决了。”他说。
“还剩五个。”我擦了擦脸上的血,“下一个在哪?”
屠陵展开地图:“南边,一座叫幽兰山的地方。”
我们连夜赶路,三天后到达幽兰山。
山上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
屠陵在前开路:“小心,这里有瘴气。”
我们走了半天,雾气更浓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突然,前方传来女人的哭声。
“救命……救命……”
我刚要上前,屠陵拉住我:“别动,是幻音。”
“什么?”
“槐树分身制造的幻觉,专门引诱人深入。”
哭声越来越近,我甚至能听到呼吸声。
屠陵从怀里掏出一瓶药粉撒出去,雾气稍微散开一点,我看见不远处有一个水潭,哭声就是从水潭里传出来的。
“在水里。”我说。
屠陵点头:“分身可能在水底。”
他找来一根长竹竿,伸进水里试探。
竹竿突然被拽进水里,屠陵一个不稳,差点被拖下去。
我赶紧帮忙拉住他。
水潭开始翻滚,一个巨大的槐树根须钻出来,上面缠着一具白骨。
“是之前的牺牲者。”屠陵冷声道。
根须攻击我们,我们一边躲避一边往岸边退。
退到一处岩石后,屠陵说:“必须下水毁掉分身核心。”
“我水性好,我去。”我主动请缨。
屠陵犹豫了一下,点头:“小心点,我在岸上掩护你。”
我深吸一口气,潜进水里。
水下很暗,我只能靠手电筒照明。
游了一段距离,看见水底有一个发光的物体,形状像心脏。
我游过去,刚要伸手,那物体突然睁开一只眼睛。
“池鱼……”它发出声音,在水里显得沉闷。
我愣了一下,它趁机缠住我的脚踝,把我往下拖。
我拼命挣扎,氧气快耗尽了。
关键时刻,屠陵跳进水里,一刀刺中那物体的眼睛。
它松开了我,我趁机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屠陵跟在我后面上来,手里提着那个发光的物体。
“核心拿到了。”他说。
物体在他手里跳动,逐渐失去光泽。
“第三个分身解决了。”我靠在岸边,精疲力竭。
屠陵坐在旁边,拧干衣服的水:“还剩四个。”
我抬头看他,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紫。
“你受伤了?”我问。
“没事,擦伤。”他避开我的视线。
我抓住他的胳膊,撩开袖子,一道深深的伤口露出来,周围皮肤发黑。
“槐毒?”我紧张。
“一点点,不碍事。”他想抽回手。
我按住他:“有解药吗?”
“有,在包里。”
我找出药瓶,倒出药粉给他敷上。
他疼得皱眉,但没出声。
处理完伤口,我们就在山洞里过夜。
半夜,我被一阵低吟声吵醒。
睁开眼,看见屠陵靠在石壁上,双目紧闭,额头全是冷汗。
“屠陵?”我轻声叫他。
他没反应,嘴里却在念叨:“别过来……别过来……”
我凑近听,他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我握住他的手:“屠陵,醒醒。”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空洞,然后慢慢聚焦。
“我怎么了?”
“做噩梦了。”我松开手,“经常这样吗?”
他沉默片刻,点头:“自从当了屠陵,每天晚上都梦见死人。”
“为什么选这条路?”
“因为我妹妹被槐树害死了。”他声音很低,“那年我才十二岁,看着她被拖进树里,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鼻子一酸:“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他看向洞外,“所以我发誓,要屠尽所有害人的陵墓。”
我靠在他肩膀上:“以后我陪你。”
他身体僵了一下,没推开我。
天亮后,我们继续赶路,前往下一个地点。
路上气氛有些微妙,屠陵话更少了,但偶尔会主动帮我挡掉飞过来的碎石。
半个月后,我们解决了第四个分身,是在一座废弃寺庙里。
第五个分身在沙漠深处,我们找到时,已经是一个月后。
沙漠里缺水少粮,我们靠喝仙人掌汁维持生命。
找到分身那天,沙尘暴刚过,一座地下宫殿显露出来。
宫殿里埋藏着无数干尸,中央是一棵巨大的槐树化石。
屠陵检查化石:“核心在里面。”
我们凿开化石,取出核心,刚要销毁,化石突然裂开,一个女人的身影飘出来。
“池鱼。”她看着我,“我们又见面了。”
我认出她是第一代守树人:“你想干什么?”
“阻止你。”她伸手抓向我。
屠陵挡在我面前,被她一掌拍飞。
“屠陵!”我冲过去扶他。
他咳出一口血:“小心,她不是分身,是槐树的本体意识。”
“本体?”
“对,之前的都是分身,她在拖延时间,让其他分身融合。”
我震惊:“那现在怎么办?”
“毁掉核心,然后去找最后一个分身,必须在它们融合前解决。”
我咬牙,举起核心,狠狠砸向地面。
核心碎裂,第一代守树人惨叫一声,消散在空气中。
屠陵勉强站起来:“走,去最后一个地点。”
“你在流血。”我指着他的腹部,那里的伤口崩开了。
“死不了。”他咬牙,“地图给我。”
我接过地图,查看位置:“在东海的一座岛上。”
“多久能到?”
“最快也要半个月。”
屠陵点头:“必须尽快,我算过时间,下个月圆之夜,所有分身会融合。”
我们赶到海边,雇了一艘渔船出海。
海上风浪很大,船摇摇晃晃,屠陵的伤口恶化,开始发烧。
我守在他床边,用湿毛巾帮他降温。
他迷迷糊糊地喊:“妹妹……别怕……哥哥来了……”
我握着他的手,心里很难受。
船老大在门外说:“姑娘,前面就是那座岛了,但是风浪太大,靠不了岸。”
我走到甲板上,看见远处海面上矗立着一座孤岛,乌云笼罩,电闪雷鸣。
“能靠近点吗?”我问。
“最多到五百米外,再近船会翻。”
我回到舱内,屠陵已经醒了,脸色惨白。
“到了吗?”他问。
“到了,但是船靠不了岸。”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背我过去。”
“你疯了?这么远的水路。”
“没时间了。”他坚持,“今晚就是月圆。”
我咬唇,最终点头:“好,我背你。”
我背着他跳进海里,靠着从渔民那要来的浮木,艰难地向岛屿游去。
海水冰冷刺骨,每一次浪打过来都几乎让我窒息。
游到岸边时,我已经筋疲力尽。
屠陵从我背上滑下来,单膝跪地喘息。
“还能走吗?”我问。
他点头,撑着刀站起来。
岛上没有任何植物,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一座巨大的石门。
石门上刻着:槐祸之源。
屠陵推开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
我们走下去,温度越来越低,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味道。
阶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溶洞中央悬浮着六颗发光的珠子,正在缓慢旋转。
“六个分身融合了。”屠陵声音沙哑。
珠子中间,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成型。
“池鱼。”人影开口,“你终于来了。”
我握紧拳头:“槐树。”
“对。”人影大笑,“等我完全成型,整个天下都会变成我的养分。”
屠陵举起刀:“做梦。”
他冲上去,人影一挥手,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他。
“没用的。”人影说,“我现在是完整的,你们杀不了我。”
屠陵不信邪,再次冲锋,被人影一掌击飞,撞在石壁上。
“屠陵!”我跑过去扶他。
他吐出一口血:“打不过,走吧。”
“不走。”我摇头,“死也不走。”
人影嘲笑:“真是感人。池鱼,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归顺我,我可以饶他不死。”
我看向屠陵,他眼神坚定:“别信它,毁掉阵眼。”
“阵眼在哪?”
“你心里。”屠陵咳血,“你才是最大的阵眼,毁了你,它就完了。”
我愣住:“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必须死。”屠陵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推向人影。
我猝不及防,撞进人影的能量场。
剧痛席卷全身,我感觉自己正在被撕裂。
人影发出兴奋的嚎叫:“终于……完整的阵眼……”
屠陵突然冲过来,一刀刺进自己的胸口,然后从背后抱住我。
“屠陵!你干什么!”我惊恐地喊。
“借你的血……一用……”他把我紧紧抱住,让他的血流入我的体内。
我的血液开始沸腾,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人影发出惨叫:“你疯了!你会和她同归于尽!”
“正合我意。”屠陵在我耳边轻声说,“池鱼,别做困在池里的鱼,去大海。”
他的手松开,身体向后倒去。
“不——”我嘶吼,体内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人影炸成碎片。
整个溶洞开始崩塌,海水从顶部灌进来。
我接住屠陵下落的身体,他的胸口还在流血。
“坚持住……我们出去……”我背起他,往阶梯跑去。
海水迅速上涨,很快就淹没了阶梯。
我憋气潜泳,背着屠陵在黑暗的水里摸索。
浮出水面时,天已经亮了,海面平静得像镜子。
远处有一艘船驶来,是之前的那艘渔船。
船老大把我们拉上船,我瘫在甲板上,屠陵躺在旁边,呼吸微弱。
“他怎么样?”船老大问。
“需要立刻医治。”我撕开他的衣服,伤口很深,但奇怪的是,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愈合。
“这是……”我惊讶。
船老大看了看伤口:“姑娘,他中的是槐毒,但刚才那股能量好像把毒素逼出来了。”
我握着屠陵的手,他的手指冰凉,但脉搏还在跳。
三天后,我们回到陆地。
屠陵在客栈昏睡了整整七天,第七天早上,他终于睁开了眼。
“我还活着?”他声音嘶哑。
我趴在床边,眼泪一下子出来:“你吓死我了。”
他抬手,想擦我的眼泪,却没力气:“哭什么,不是没事吗。”
“什么叫没事?你自杀式攻击,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他看着我,眼神柔和:“知道。”
从那天起,屠陵的身体慢慢恢复,但他的性格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漠。
一个月后,我们决定回池家村看看。
村口的老槐树已经枯死,村里人看见我们,纷纷躲避。
我们找到池耀,他缩在角落里发抖:“鱼丫头……不,姑奶奶,我错了……”
屠陵站在我身后,没说话。
我看着池耀:“告诉我,我爹真的死了?”
池耀点头:“死了,三年前就死了,是冢山侯杀的。”
“我娘呢?”
“你娘……你娘没死,她当年逃出去了,据说去了江南。”
我心中一震:“地址呢?”
“不知道,只知道她改名叫柳儿。”
我和屠陵离开池家村,前往江南。
在江南找了三个月,终于在一个小镇上找到一家绣庄,老板娘姓柳。
我站在绣庄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女人,她背对着我,头发里已经有白丝。
“娘?”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她转身,看见我的那一刻,手里的绣绷掉在地上。
“鱼丫头?”她颤抖着走过来,“真的是你?”
我扑进她怀里,大哭。
她在江南改嫁,生了孩子,生活安稳,但每年都会偷偷回池家村看我,只是不敢相认。
屠陵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母女相认,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我追出去:“你去哪?”
“不打扰你们。”他说。
“你要走?”
他点头:“还有很多陵墓等着我去清理。”
我咬唇:“那……还会回来吗?”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如果你想我回来,我就回来。”
我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回抱住我。
夕阳西下,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