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前后,天气复杂多变。有一种情形,一直为人们所深谙。那就是,那就像泼了墨似的天空,乌云翻涌着,沉沉地压向地面。由于光线较暗,即便是大白天,也恍如夜幕将至了:
一上高楼万里愁,
蒹葭杨柳似汀州。
溪云初起日沉阁,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以上所引用的,即是唐代诗人许浑《咸阳城东楼》的前四句了。要说这首诗的作者许浑,其名讳似不怎么为世人所熟知;只是,这一句“山雨欲来风满楼”,倒是不胫而走,时常为后人所称引。
这个夏至前后,大洋那边的美加墨世界杯足球赛激战正酣。对于我来说,专注于该赛事,“心无旁骛”地看上几场球赛,也在情理之中吧?只是,夏至将至之际,天气一度颇为闷热,甚至会给人以快要透不过气来的感觉!透过玻璃窗,目睹穹庐下乌云翻卷,我渐渐地意识到,有些事情,迟早都是要来的!所谓的“山雨欲来风满楼”,只不过是在暗示、提醒我而已!于是,夏至次日,你就看到了以上的那些文字。
当然,如果单就天气而论,这个故事的开端,倒是风和日丽,一派宁静祥和、轻盈舒爽的景象。
自东南向西北,火车疾驶在岭南的土地上。
一些人喜欢用“风驰电掣”之类的成语来形容火车的疾行,也不无道理吧,至少,相对于步行,或者是传统的人力、畜力车,更是如此。只不过,对于那些急于赶路,一心只想着尽快到达目的地的人来说,似乎也不尽然吧?要不然,车厢里怎么会有那么多迫不及待而恹恹欲睡的乘客呢?
这个初秋的上午,刚刚上车的时候,况明远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当然,对于这样的一幕,他也算是司空见惯的了。人家在座位上打瞌睡,那是人家的事情。踏上车门之际,他所关心的,其实只是,这节车厢里还有没有空座位……
还好,这一天出行的人们,似乎也不算太多。刚刚向前走出几步,他就注意到了,自己视线所及的这节车厢里的乘客,甚是稀疏、零落。反正,至少不是人头攒动、人满为患的那种。
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再向前走出几步之后,在靠北的一处车窗下,况明远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就坐之际,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微笑:眼前的这样的一节车厢,简直可以用“空旷”一词来形容了吧?至少,我坐下来的时候,我的右侧就是两个空位;至于我的对面,那三个座位,也还是空无一人……
四下打量一番之后,一种百无聊赖的感觉,就涌上心头了。
再过了一会儿,况明远就将自己的目光,转向了那车窗之外:要说这人的心思,还真有点波谲云诡、复杂微妙的了。前往火车站的路上,你所想的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在火车到来之前,先赶到候车室。离开月台的地面踏上火车之际,你就暗自祈求着,车上的乘客最好不要太多,要不然自己就只能“靠边站”了……
从常理上说,到目前为止,也算一切顺利了吧?
既然如此,眼下这种空虚无聊的感觉,又从何而来呢?
要说这种感觉,跟俗话所说的“这山望着那山高”,似乎也有点相类似;当然了,也不尽相同。大致说来,当你心中有所执念,那么,这种执念,就会伸出一双无形的大手,在你的心头,打上一个结。在事情尚未了结之前,这个的一个结,是活结还是死结呢?
柳州话习惯将这个“结”,说成“疙瘩”。唉,“疙瘩”这两个字,全是病字头!由此也就不难想象,这个“心结”,倒是有着折磨人的一面了?
当然,用“折磨”这个词语来形容,也不够妥当吧?
这个结,更多的只是某种心事。至于这种心事,也未必就那么难以排遣。再说了,你又不是什么得道高僧,哪来的什么超然物外的功力?心中有所想有所求,至少你也至于太空虚。那种空虚,如果真的就像一片杳无人迹的原野荒漠,只怕也有着让人望而却步的一面……
阅文至此,你似乎也没必要将这个况明远当作老子庄子、叔本华尼采之类的哲人,毕竟,再过了一阵子,他的那些心事絮语,就跟窗外的那些草木山川,融合在一起了……
确实,这一刻,他心无旁骛,他在凝神凝视。
绵长的远山,长龙横卧一般的远山,自西向东,缓缓地向后退却着。如果将铁路北端的这一切看作一幅巨型国画,那么,这些远山,就是这幅国画的远景了。
确实,如果是由近及远,那么,以这路基为起点,一路向北,那些草甸,滩涂,灌木高树,庄稼山麓……几许生意盎然几分宁静祥和!甚至,伴随着耳边的呼呼风声,你甚至可以想象,那些野草杂花,也正在向你招手致意吧?只是,既然外面的风景都在后移,这也就意味着,你也只是一个过客罢了!
哦,她,她就在那山脚下……
那苍翠欲滴的庄稼,正泛起阵阵涟漪。如此一来,那裙裾飘飘之际,就更显出了她的轻盈与活泼;她长发飘飘、如漆如瀑,恍如正跟那小河里的涟漪呼应着,那迎风踏浪而来的步履……
只是,她,她怎么会在这儿呢?
眨了眨眼,再揉了揉眼眶,况明远不由得哑然失笑:飘向山麓山腰的流岚白云什么的,自然也是会有的!只不过,一旦我驰骋想象,就将她们想象成飘飞的裙裾了……
当然,几分形似,也还是会有的。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只不过,这一刻,可是大白天啊!在这列车的车厢里,居然有我这样一个大白天也做梦的人!
当然,真要涌上这样的幻觉,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吧?从上车到现在,也有数十分钟了吧?我不去想她,穷极无聊之际,又能做点什么呢?甚至,我还可以“以此自矜”:毕竟,换作常人,未必就有这样的功夫……
是啊,再过两三个小时,真正见到她的时候,再找一个时机,将这个幻觉说出来,说不定会另有一番风景……
一番感慨之后,况明远总算将目光收了回来。
这一刻,目光所至,他还真的有点诧异了:
原来,一个年约二十的姑娘,身着白裙的姑娘,笑意盈盈地,还真的就坐在他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