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邴氏从简，温婉贤淑，特赐为太子侧妃，择日入东宫——”
太监尖细的嗓音还在头顶盘旋，我整个人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穿书了。
穿进了那本熬夜看完的虐文《锁清宫》，成了里面那个连名字都没几笔的废柴侧妃邴舒。原主出身低微，父亲只是个六品小官，她在东宫活得像团空气，最后在太子被废时被牵连赐死，全文对她的描写加起来不超过三百字。
三百字。
我连她怎么死的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很惨，很窝囊，很没有尊严。
“邴侧妃，接旨吧。”
太监把明黄圣旨往前递了递，我这才回过神，双手接过，指尖触到丝缎的凉意，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谢恩。起身。退下。
一套流程走完，我回到原主那间偏僻的厢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冷静，邴从简，冷静。
书里的太子胤礽，聪慧过人却生性多疑，在两立两废的政治漩涡中挣扎求生。他身边姬妾众多，却无一真心，最后落得个幽禁至死的下场。而原主这个侧妃，从头到尾都没入过他的眼，连被废的时候，太子都未必记得她叫什么。
我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腕，原主确实是个美人，可惜美得太安静，安静到被人遗忘。
“侧妃娘娘，该用膳了。”
丫鬟青禾端着食盒进来，小心翼翼地把饭菜摆上桌。我瞥了一眼，两菜一汤，分量不多，品相一般。这哪是侧妃的待遇，比冷宫好不了多少。
“青禾，太子殿下最近在忙什么？”我拿起筷子，装作不经意地问。
青禾一愣，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起太子。原主平时沉默寡言，从不主动打听任何事。
“回娘娘，殿下这几日都在书房议事，听说皇上又要北巡，殿下一同随行。”
北巡。我在脑中飞速回忆书中的情节节点。
胤礽第一次被废在康熙四十七年，现在是康熙四十五年，还有两年。但书中有一个关键事件——索额图谋反案，发生在康熙四十二年，已经过去三年了，太子虽未被直接牵连，但康熙对他的信任已经出现了裂痕。
不对，时间线不对。我记错了。
穿书前我查过这段历史，胤礽的生母是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因难产去世，康熙对她感情深厚，所以格外偏爱这个嫡子。但正因为偏爱，才更加恨铁不成钢。索额图是太子的叔外公，被处死后，太子的地位就开始动摇。
书中有一个细节，太子第一次被废前，曾经秘密召见过一个人，这个人后来成了扳倒他的关键。
那个人是谁？
我拼命回忆，脑中却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算了，先不想这个。当务之急，是改变原主必死的命运。而要改变命运，就不能再像原主一样做个透明人。
太子可以不喜欢我，但必须记住我。
“青禾，替我梳妆。”
“啊？”青禾又愣了，“娘娘，您平日不是最怕——”
“那是以前。”我对镜端详这张陌生的脸，眉目清秀，眼尾微挑，有种不张扬却耐看的韵味，“今日起，我要让人看见我。”
青禾虽然困惑，但还是手脚麻利地替我梳了头。我挑了件淡青色的襦裙换上，不像其他妃嫔那样满头珠翠，只在发间别了一支素银簪子。简洁，清爽，不争不抢，但绝不让人忽视。
我走出房门时，正值暮春，东宫花园里的桃花开得正盛。
远远的，我看见几个妃嫔簇拥着一个锦衣男子往这边走来。是胤礽。
他的相貌比书中描写得更加出众。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腰束玉带，通身的气派与那些只知道斗鸡走马的纨绔子弟截然不同。他的眼神沉静而锐利，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不轻易出鞘，但锋芒毕露。
我深吸一口气，迎着风走了过去。
“给殿下请安。”我微微欠身，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空气安静下来。
胤礽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短暂的停顿后，眉头轻轻一蹙。
“你是？”
四周的妃嫔们掩嘴轻笑，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连太子都不认识，这个侧妃当得可真够失败的。
我没有慌乱，只是微微一笑：“臣妾邴氏，入东宫已有三月。”
“邴氏？”胤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在努力从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最终无果，“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惊艳，而是因为意外。大概在他想象中，一个被遗忘三个月的侧妃应该唯唯诺诺，战战兢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从容得像在跟一个陌生人打招呼。
“退下吧。”他最终移开目光，语气淡漠。
我没有多留，再次欠身，转身离去。
背后的窃窃私语像蜜蜂一样嗡嗡作响，我没去听，但我知道自己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记住我了，哪怕只是以一个“奇怪”的印象留在他的记忆里，那也是好的。
傍晚，青禾兴冲冲地跑进来：“娘娘，殿下身边的福公公来了！”
福全进了门，笑眯眯地行了个礼：“邴侧妃，殿下说今晚去您院里用膳，请您准备准备。”
青禾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我却只是淡淡点头：“多谢福公公，有劳了。”
福全走后，青禾拉着我的袖子：“娘娘，殿下怎么突然想起您来了？是不是今天下午——”
“别想太多。”我打断她，“去厨房看看有什么食材，今晚我要亲自下厨。”
“下厨？”青禾瞪大眼睛，“娘娘，您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我笑了笑没回答。原主不会，但我会。穿越前我是个独立生活了好几年的社畜，做饭是基本技能。更何况，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这话虽然俗，但在宫廷里，有时候一条捷径比绕远路省事得多。
晚餐我准备了四菜一汤，清淡爽口，不油腻也不花哨。太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越是精致的菜肴他越不在乎，反而是这种家常的味道更容易让人记住。
胤礽来得比预想中早。他踏进院子时，夕阳正好落在他肩上，给他镀了一层暖色的光。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餐桌上的菜肴上，微微挑眉。
“你做的？”
“是。”我替他拉开椅子，“殿下尝尝合不合口味。”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掂量我话里的真假。良久，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炒藕片。
嚼了两口，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味道还可以。”他说，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但我注意到他又夹了第二筷，第三筷。
一顿饭吃得沉默而平静。我话不多，他话更少，偶尔几句寒暄都像是在例行公事。但我从他夹菜的频率里看出，他对这顿饭是满意的。
饭后，侍女们撤下碗碟，端上茶。胤礽坐在窗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杯。
“邴氏，你今日请安时，似乎有话要说。”
我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个。沉默片刻，我开口：“臣妾只是觉得，殿下最近太忙了，该好好吃饭。”
“好好吃饭？”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后宫这么多人，你是第一个跟孤说这句话的人。”
我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给他续了茶。
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比之前深了一些，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人。
“你倒是个有意思的。”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今晚孤就在这里歇了吧。”
青禾激动得脸都红了，我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转身去铺床。
这一夜，他只是躺在我身边，什么都没做。但我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像一头警惕的野兽，在陌生的环境里难以放松。
黑暗中，我轻声说：“殿下，睡吧。”
他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才听见他低沉的声音：“邴舒，你的名字。”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他终于记住我的名字了。
我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第一步，完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