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过来的时候,大师兄慕子衍正握着我的手,眼眶通红。
他说:“阿舒,你昏迷三日,宗门上下都快急疯了。”
我感动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心说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团宠待遇吧。
毕竟我只是个入门不到三年的外门弟子,何德何能能让首席大弟子亲自守床。
我虚弱地开口:“大师兄,我没事的。”
他塞给我一颗丹药,温声细语:“这是聚灵丹,你服下养伤。”
我咬了一口,甜腻腻的,有点像上次我在禁地里偷看到的那种——用来安抚即将献祭的灵兽吃的糖丸。
但我没敢说,只当是自己烧糊涂了。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青岚宗确实把我宠上了天。
二师姐把她的本命灵剑拿给我削果皮,说:“阿舒喜欢就好。”
三师兄带我去灵兽园玩,那些平日里龇牙咧嘴的妖兽见了我,居然齐刷刷地跪下磕头,吓得我以为是祥瑞。
小师弟更是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师姐最好看”。
直到那天我路过藏经阁,听见几个长老在密室里吵架。
“卦象显示,九阴之体就在本月圆月之夜觉醒,萧云舒必须献祭!”
“可她毕竟是块好苗子……”
“苗子?她就是个容器!只要她死了,护山大阵就能再撑五百年!”
我靠在墙角,手里还攥着慕子衍刚给我的“补身汤”。
那些嘘寒问暖,那些灵丹妙药,都是为了把这具身体养得肥嫩多汁,好赶上那场盛大的祭典。
我低头看着那碗汤,突然笑出了声。
既然你们爱演,那我就陪你们演到底。
2
圆月之夜前夕,宗门开始忙碌起来。
我被安排住进了宗门最好的“养心殿”,门口站满了守卫。
慕子衍每天都会来看我,给我带各种好吃的。
他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道袍,眉眼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阿舒,过几日宗门有大典,你怕不怕?”他替我拢了拢披风。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满是依赖:“有大师兄在,我什么都不怕。”
他手指颤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当晚,我借口去后山采露水“净化灵力”,其实是想去禁地找那本残卷。
既然知道自己是祭品,总得看看这“剧本”怎么写的。
刚摸到禁地结界,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看见慕子衍站在月光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阿舒,那里不能去。”他声音很轻。
我心脏猛地一缩,以为他来杀人灭口了。
结果他走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结界上,那结界瞬间裂开一道缝。
“你想看的东西在里面。”他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有些僵硬。
我愣在原地,直到他走出十几步,才听到他低声丢下一句:“别信任何人。”
我冲进禁地,找到了那本《青岚秘典》。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九阴之体,每逢百年现世,需以处子之身投入炼狱台,方可保宗门风调雨顺。
而下一页,被人用朱砂笔狠狠划掉,旁边有一行凌厉的小楷批注:“若有人改命,必遭天谴,吾愿一试。”
那字迹,我认得,是慕子衍的。
我捏着书页,指节泛白。
这个男人,到底是想救我,还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3
大典当天,宗门张灯结彩。
我被一群师姐围着,换上了一身鲜红的嫁衣——虽然她们说是法衣。
小师弟趴在门框上,眼圈红红地看我:“师姐,你要去哪里呀?”
我摸了摸他的头,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这些人对我好,不全是假的,只是这份好意最后指向的是我的死。
二师姐进来给我梳头,嘴里念叨着:“阿舒今日真美,宗门肯定能借你的福气兴旺发达。”
我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笑了:“是啊,我也觉得我很幸运。”
出门的时候,慕子衍站在台阶最高处等着。
他伸出手:“阿舒,我来接你。”
我把手放在他掌心,冰凉刺骨。
一路走到炼狱台,那是宗门大阵的核心。
台下站满了弟子,大家都在欢呼,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期待。
三师兄甚至流下了热泪,高喊:“师妹大义!”
只有我知道,这大义下面铺满了我的血。
走到祭坛中央,几位长老开始念咒。
天地变色,狂风骤起。
慕子衍站在我身侧,手里的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半寸。
“时辰到了!”大长老一声令下。
脚下的阵法亮起刺目的红光,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着我的四肢百骸。
剧痛袭来,我几乎站不稳。
就在这时,慕子衍突然动了。
他没有像我想的那样阻拦,而是猛地将剑尖刺向我的胸口——却在触碰到我衣襟的瞬间,手腕一翻,斩断了祭坛的一根阵眼石柱!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祭坛崩塌了一半。
全场哗然。
“慕子衍!你疯了吗!”大长老怒吼。
慕子衍一把将我拉入怀中,背后的长剑彻底出鞘,挡在我身前。
他咳出一口血,却笑得肆意张扬:“疯?我守了这宗门两百年,就是为了今天毁了它!”
两百年?
我惊愕地看着他,他原本乌黑的鬓角瞬间染上了霜雪。
他不是年轻的天才,他是当年那个为了封印大阵,在此枯守两百年的孤魂。
“阿舒,”他低头看我,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疲惫与温柔,“之前骗你吃药,哄你养伤,是为了让你在祭典这天有足够的灵力自保。现在,跟我杀出去。”
4
宗门叛徒的名头一旦扣上,便是举世皆敌。
慕子衍带着我杀出炼狱台,身后无数飞剑呼啸而来。
他替我挡了三剑,白衣瞬间被血染透。
我以前总觉得他柔弱得像盆温室里的花,没想到动起手来比谁都狠。
“为什么?”我在狂风中大喊,“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真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嘴角勾起一个勉强的弧度:“告诉你,你会信吗?你会跟着一个被全天下唾弃的疯子跑吗?”
我心口一堵,想起之前他把我当瓷娃娃一样供着,是在计算着我逃生的每一步。
哪怕我把他当成反派,他也认了。
我们一路逃到后山的断崖边。
下面是万丈深渊,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
“跳下去!”慕子衍抓着我的手。
“跳下去也是死!”我看着那云雾缭绕的深谷。
“下面有我两百年前留的传送阵,能去东海。”他声音急促,背后的伤口血流如注。
大长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慕子衍,你为了个女人背叛师门,天理难容!”
慕子衍突然笑了,那是一种解脱般的笑。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猛地推了我一把:“萧云舒,好好活着,别再让人骗了。”
我猝不及防,坠入深渊。
耳边是他最后那句带着回音的呐喊,以及随后爆发的惊天动地的灵力爆炸。
我以为他会跟我一起跳。
等我醒来时,已经在东海的一艘渔船上。
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碎裂的玉佩,那是他在推我之前塞进我手里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场爆炸并没有炸死他,但也废掉了他全部修为。
听说现在的青岚宗乱成一团,失去了祭品和阵眼,护山大阵摇摇欲坠。
而江湖上开始流传一个关于“魔尊”的传说。
那个魔尊总是戴着一张银色面具,专抢各大宗门的地盘,手段狠辣,唯独对卖糖葫芦的小贩格外宽容。
三年后,我站在青岚宗废墟的山门前。
这里早已荒草丛生。
我手里捏着那张从秘境里找回来的婚书——那是慕子衍两百年前写在《青岚秘典》夹缝里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待山河无恙,娶萧云舒。”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拄着拐杖,正在艰难地爬台阶。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苦笑:“这位姑娘,这庙塌了,求签不准的。”
我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谁说我来求签的?”
我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我是来讨债的,慕子衍。你欠我一场婚礼,还有下半辈子的饭票。”
他身体僵住,良久,把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颤抖着发出了一声类似呜咽的声音。
风吹过废墟,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端着一碗甜汤,温柔地对我说:“阿舒,趁热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