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倚势横行
欧阳世家大殿之内,檀香袅袅。家主欧阳松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扶手,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郁,显然正为一桩旧事暗自思虑。
脚步声沉稳响起,苍澜三老之首阮沧海阔步走入殿中,对着主位躬身一礼:“阮沧海参见庄主。”
欧阳松回过神,收起心绪,抬手示意:“阮先生不必多礼,快快入座。”
待阮沧海坐定,他目光打量着欧阳松的神色,开口问道:“观庄主愁容不散,不知是何事烦心?”
“如今三位先生已然入我欧阳府,皆是自己人,倒也无需隐瞒。”欧阳松轻叹一声,缓缓道来,“此前我府打算向外扩充地界,却在青螺寨一带受阻。那寨主石青螺,连同他几位结拜兄弟,刀法路数刁钻诡异。
我二弟欧阳岳,带着小儿欧阳昭前去交涉周旋,双方缠斗月余,始终难以彻底压制对方,上宾欧阳烈先生又忙于外庄事务,常年不在府中,此事便一直悬而未决。”
阮沧海闻言朗声大笑:“区区山野匪类,也值得庄主如此劳神?这点小事,便交由我兄弟三人处置便是,保管一日之内了结。”
欧阳松眼中顿时闪过喜色,连忙应下。
不过一日光景,苍澜三老便折返而归,青螺寨的风波已然平息。欧阳松大喜,当即在府中摆下宴席,款待三人。
酒过数巡,席间气氛还算融洽。欧阳昭性子直率,举杯看向对面三人,由衷感慨:“石青螺一众刀法诡异难防,我与二叔与其纠缠月余,始终束手无策。不知三位前辈当日是如何应对的?”
话音刚落,一旁的洪逐浪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石青螺?不过一介草莽,早已被我大哥数掌当场拍死。”
江惊涛紧跟着接口,语气满是不屑:“他那几位结拜兄弟也不堪一击,我与三弟联手出手,尽数将其击杀。”
“全都死了?”欧阳岳眉头骤然拧紧,出声追问,语气里满是意外。
江惊涛仰头大笑:“不错,一个不留!”
苍澜三老闻言,皆是放声长笑,神态肆意张扬。
反观欧阳世家众人,欧阳松、欧阳恒、欧阳岳、欧阳昭,连同一旁侍立的府中下人,尽数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去,眼神中满是惊愕与不适。欧阳世家行事虽霸道,向外扩张也多是以威慑、迫对方臣服为主,从无这般赶尽杀绝的做法。
殿内气氛一时变得凝滞尴尬。
欧阳松毕竟是一家之主,阅历深厚,片刻间便收敛了神色,哈哈一笑打破僵局,端起酒杯说道:“三位前辈武功卓绝,行事干脆利落,实在令人佩服。来来来,酒菜莫停,诸位继续饮酒!”
阮沧海端起酒盏,眼中闪过一抹傲然,接过话头:“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牌匪寨,也敢阻拦欧阳世家的脚步,本就是自不量力,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死有余辜。如今我兄弟三人依附欧阳府,往后再有不长眼的货色,尽管交由我等处置便是。”
说罢,三人再度举杯,一饮而尽。席间笑语依旧,可欧阳府众人心中,已然生出一道难以抹平的隔阂。
青螺寨一事尘埃落定,欧阳世家的地界顺利向外延伸。几日之后,欧阳松带着族中子弟与苍澜三老,出城巡查新收服的区域。一行人车马仪仗行至城郊官道,迎面遇上一队走镖人马。
这伙镖师早前曾与欧阳世家的商铺结下仇怨,此刻望见欧阳府众人,压不住心中积怨,当着众人的面出言讥讽。
“堂堂欧阳世家,如今竟靠狠辣手段吞并山寨,当真是威风得很。”
“听说府中新来的几位高手出手便取人性命,这般行事,和山寇又有什么区别?”
几句闲言入耳,洪逐浪双目瞬间寒冽,跨步便要上前动手:“两个区区走镖之人,也敢妄议欧阳世家!”江惊涛亦随之而动,掌风隐隐蓄势,杀意毕露。
“且慢!”欧阳昭快步上前拦阻,面色沉下,“不过几句口舌闲话,教训几句便可,何必动辄痛下杀手?”
欧阳岳也紧随而至,语气凛然:“我欧阳世家立足中原,凭的是世代基业与江湖声望,绝非靠滥杀立威。因几句嘲讽便大开杀戒,太过失当。”
“江湖行事,本就该杀伐果决,这般妇人之仁,难成大事。”江惊涛冷笑反驳,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大公子欧阳恒连忙从中周旋,温声劝道:“大家各退一步,不必为此动怒,将人驱离便是。”
此时欧阳松策马赶到,将眼前景象尽收眼底,沉声吩咐:“口舌无状,逐走即可,不准再起杀心。”
家主发话,苍澜三老纵使心中不甘,也只能按捺住杀意。府中护卫上前,将两名镖师驱赶离去。一路返程,车厢之内鸦雀无声,彼此间的隔阂愈发深重。
夜色降临,星月当空。心绪难平的欧阳岳,带着欧阳昭一同前往欧阳松的书房求见。
烛火摇曳,欧阳松放下手中书卷,看向二人:“二弟、昭儿,深夜前来,可是有要事?”
欧阳岳拱手落座,直言心中所想:“兄长,白日官道之事,足以看清苍澜三老的本心。他们投靠我欧阳府,不过是想借我们世家的名号与势力,在外横行霸道,肆意逞凶。
近几日府中上下、江湖之中议论纷纷,人人都道欧阳府纵容凶徒,往日积攒的名声,正在一点点被败坏。此等行事无底线之人留在府中,迟早会招来大祸。依我之见,应当尽早将他们遣离。”
欧阳昭在旁连连点头,语气恳切:“二叔所言极是,这般人物绝不能久留。”
欧阳松静坐良久,眉宇间满是纠结。他何尝不知三老行事狠戾、隐患重重,可眼下世家正处于扩张的关键阶段,府中恰好缺少顶尖武力,苍澜三老的一身修为,是当下不可或缺的助力。
思虑再三,他缓缓开口:“你们的顾虑,我都明白。只是如今局势特殊,还需倚仗三位先生的实力。往后我定会严加约束,令他们收敛行止。此事事关重大,容我慢慢思量,暂且先搁置吧。”
话已至此,欧阳岳与欧阳昭知道再劝无用,只得无奈行礼告退。
书房之内重归寂静,欧阳松独对烛火,眉头紧锁,满心忧虑。调和、抵触、恣肆三方立场,已在欧阳世家内部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