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剑源归议
数日光阴一晃而过，盟主山依旧一派庄严肃穆。
大殿之内窗明几净，清风穿廊而过，拂动檐下旌旗。
武林盟主墨子归端坐主位，神态从容淡然，周身气度渊渟，自有一股震慑全场的威势。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片刻后，一名门童快步走入殿中，躬身垂首高声禀报。
“启禀盟主！天剑山庄三位庄主，亲率门下一众弟子，登临盟主山前来拜山！”
墨子归闻言缓缓抬眸，嘴角噙着几分浅笑，抬手示意：“有请。”
不多时，三道身影率先踏入大殿。为首之人一身青衫，腰悬长剑，身姿挺拔，正是有着剑圣之称的天剑山庄大庄主楚风。
他身侧二人，分别是二庄主楚岳与三庄主楚峦，身后随行一众天剑弟子，个个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众人依江湖礼数相互见礼，随后分宾主落座。侍从上前奉上香茗，茶汤热气袅袅，殿内一时气氛平和，处处皆是名门相交的客套礼仪。
墨子归端起茶盏，笑意温和，率先开口：
“楚庄主携两位贤弟远道而来，亲临盟主山，本座心中十分欣喜。久闻天剑山庄剑道冠绝一方，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心中早已猜出对方来意，却并不主动点破，只静待楚风开口。
楚风放下茶盏，拱手回礼，礼数周全：
“莫盟主执掌中原武林，镇一方风云，庇护天下武人，我天剑山庄上下素来心怀敬重。今日我携二弟、三弟，专程前来拜谒盟主。”
寒暄落定，楚风神色一正，直入主题。
“盟主，今日我兄弟三人登门，专为《问剑诀》一事而来。”
墨子归哈哈一笑，神色不见意外：“原来楚庄主也是为《问剑诀》而来。不知庄主对此剑谱，有何见解？”
楚风目光沉稳，字字郑重：
“不瞒盟主，此剑谱本出我天剑一脉，乃是我山庄百年道统根基。昔日南宫世家鼎盛，江湖两大门阀相持鼎立，我天剑山庄顾全江湖和睦，不愿掀起世家血战，故而百年隐忍、从未追索。
如今南宫颓败、传承凋零，早已无资格执掌此等剑道至宝。此宝流落江湖数月，纷争四起，若非盟主及时收纳、镇住祸源，早已引得群雄疯抢、祸乱整个中原。
今日我兄弟三人亲至，不为争宝、不为逼宫，只求江湖一句公道——物归原主，剑归其宗。
还请盟主斟酌，将《问剑诀》归还我天剑山庄，重归我山庄百年剑道道统。”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骤然一静。
墨子归抚掌轻笑，神色坦然：
“楚庄主所言，本座早有耳闻。《问剑诀》源出天剑山庄，乃是贵派世代相传的剑道瑰宝，百年流落辗转，其中曲折，江湖老一辈人物大多知晓。
昔日南宫世家鼎盛，两大名门相互制衡，彼此留有余地，贵庄隐忍百年，这份胸襟与定力，本座十分敬佩。”
他话锋微微一转，语气渐渐变得郑重起来。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剑谱自南宫世家流出，辗转来到盟主山之前，早已搅动四方风云。
欧阳世家暗中觊觎，江湖各路好手蠢蠢欲动，不少隐世势力也纷纷侧目。倘若今日本座将剑谱径直交还天剑山庄，天下群雄必会议论纷纷，指责我身为武林盟主，徇私偏袒名门。
到那时，人心难服，各方势力再起异心，刚刚平息下去的风波必然再度席卷中原，整个武林又将陷入无休止的厮杀纷争。这绝非本座愿意看到的局面。”
墨子归目光扫过对面三人，态度明确：
“故此，《问剑诀》如今留在盟主山，便不再是哪一家一族的私物，而是用来安定整个中原武林的公有武学。恕我不能应允庄主此番请求。”
这话一出，坐在一旁的二庄主楚岳当即眉头紧锁，按捺不住起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盟主此言未免有失偏颇！宝物有源，道法有根，剑谱本就是我天剑山庄之物，百年漂泊已是委屈宗门传承。
如今我们不过是求回本门祖传武学，何来徇私一说？难道就因为旁人贪念作祟，便要让真正的主人永世失去传承吗？”
三庄主楚峦紧随其后起身，言辞相对委婉，立场却同样坚定：
“盟主心怀整个武林，我等自然能够理解。可宗门道统，乃是一派立身根本。若是连祖传武学都无法取回，日后我天剑山庄在江湖之中，颜面何存？还望盟主再三思量。”
楚风抬手示意两位弟弟落座，制止二人继续争辩。他面色依旧淡然，不见半分恼怒，目光沉静地看向墨子归。
“二弟、三弟，稍安勿躁。”
顿了顿，楚风朗声说道：
“盟主顾虑江湖动乱，这份心思，楚某全然能够体谅。但今日我也有几句肺腑之言，想要直言相告。我天剑山庄并非恃强凌弱，更非上门豪夺，只是循事理追索本门之物。
今日我兄弟三人登门，全程恪守江湖礼数，诚心相与商议。倘若仅仅因为忌惮旁人作乱，便让正本归不得其宗，长此以往，偌大江湖，‘道理’二字又该置于何处？”
一方坚守本源道统，一方顾全武林大局，两人理念截然不同，一时间彼此僵持，大殿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墨子归沉吟良久，不愿就此彻底撕破情面，思索过后，提出折中之意。
“楚庄主句句在理，本座也不愿寒了名门之心。此事牵扯实在太广，仅凭你我二人一言决断，难以让天下人信服。依本座之见，暂且搁置归还一事。
数日之后，我便传下盟主令，召集武林盟诸位长老、终南山慧明禅师、慕容二老，再遍邀中原各大名门主事齐聚盟主山，当众公议《问剑诀》的归属与处置之法。
待到群雄齐聚，是非曲直交由众人一同评判。是物归原主，还是留作武林公器，全凭天下群雄公论。
如此一来，既全了天剑山庄的渊源情理，也能堵上天下悠悠众口，再无人敢借机寻衅生事。不知楚庄主以为此策如何？”
楚风凝神思索片刻，心中权衡利弊。他心知此刻强行争辩也难改变局面，当众公议反倒能让天下人知晓剑谱本源，天剑山庄本就占着道理，届时自然更有底气。
思索已定，楚风缓缓颔首：“盟主此策公允周全，楚某应允。便依盟主所言，静候群雄齐聚，当众公断此事。”
“如此便再好不过。”
墨子归面露笑意，语气恢复平和，
“几位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本座已命人备下薄宴。诸位庄主与门下弟子便在盟主山暂住一日，待集会之日到来，再一同议事。”
“多谢盟主盛情款待，我等便叨扰几日了。”楚风起身拱手回礼。
一番客套过后，楚风带着楚岳、楚峦以及一众天剑弟子，随侍从转身退下。
大殿之中重归安静，墨子归独自立于殿中，望向门外连绵群山，低声自语。
“《问剑诀》一日不定归属，中原武林便一日难安。这一场群雄大会，注定不会平静啊。”
风云已起，四方势力皆被牵动，一场关乎绝世武学与中原格局的聚议，已然近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