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死死压在地宫入口的石阶上,残破的结界边缘不断簌簌往下掉细碎光屑。云衡鼻腔流出的血早已凝固成暗红血痕,双手仍旧僵硬地维持着濒临溃散的空间印诀。
可他体内灵力已然枯竭,像彻底干涸的河床,再也撑不起半分完整屏障。结界正中央塌陷出三尺宽的黑洞,寒凉夜风顺着缺口疯狂倒灌,吹得他额前碎发不住轻颤。
三名灰袍叛徒抓住破绽,齐齐纵身跃起。足尖轻点地面的瞬间,身形如离弦之箭,直直冲向漆黑的地宫深处。为首一人手臂前探,指尖堪堪就要蹭到云啾啾襁褓边角的雪花纹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襁褓里的小婴儿骤然睁眼。
澄澈的琥珀色瞳孔,清清楚楚映出黑影狰狞扭曲的面容。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分懵懂试探,一声尖锐又撕心裂肺的哭嚎,猛地冲破沉沉夜幕。
“哇——!”
这绝非寻常孩童的啼哭,更像是从大地脉络深处炸开的震荡波。整座山体剧烈一晃,石阶顺着边缘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缝瞬间蔓延遍地。殿宇墙基簌簌脱落碎石,远处深山传来沉闷的轰鸣,整片大地都在为这声啼哭震颤共鸣。
扑来的叛徒脚下骤然失稳,接二连三踉跄栽倒在地。一人手中护身法器脱手飞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重重砸进泥土里。余下之人慌忙抬手结印稳住身形,可狂暴的地脉震荡彻底打乱了他们的灵脉流转,掌心成型的咒纹瞬间崩碎消散。
趁着敌阵大乱的间隙,云寒霄借着地震之势挺身跃起,右脚重重踏落,精准将那名险些触到襁褓的叛徒手腕死死钉在地面。凛冽冰棱自掌心暴涨,顺着对方手臂飞速蔓延,咔嚓一声穿透肩胛,将人牢牢禁锢在地,再无半分动弹的可能。
“雷,封路。”云寒霄声线冷硬低沉。
云雷动死死咬着舌尖,借着剧痛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抬手引动天雷。粗壮的紫色电弧轰然劈落,砸在两名叛徒身侧,炸得泥土焦黑四溅,彻底封死了他们所有退路。
云风辞纵身掠上半空,十指翻飞搅动气流,卷起漫天尘土浓雾,彻底遮蔽敌方视线。细密风丝缠绕整个战场,将厚重雾团搅得纷乱无序,原本规整的敌阵瞬间溃散瓦解。
南侧方位,云土衍双掌狠狠拍向地面,三道厚重的弧形土墙拔地而起,半合围封锁住整片战场区域。灵土锻造的墙体温润坚固,在昏暗夜色里稳稳伫立,挡死了敌人所有逃窜空隙。
西侧火眼处,云火烈胡乱抹了把满脸冷汗,右掌骤然下压。炽热烈焰喷涌而出,化作一圈熊熊燃烧的火墙,步步紧逼残余叛徒。他身后的凤凰虚影尚且黯淡残缺,未能完全凝形,可扑面而来的滚烫威压,依旧让人心生畏惧、不敢上前。
西南角落,脸色惨白的云光离缓缓睁眼,指尖凝出一道澄澈净化光束,精准锁死一名叛徒的灵核。光束破空带起细微嗡鸣,穿透对方护体灵力的瞬间,直接搅乱其周身灵力流转,让那人动作骤然滞涩,如同深陷泥沼。
阵眼中央,耗力极致的云衡眼皮沉重无比,却依旧强撑着神志,拼尽最后余力布下瞬移禁制。淡淡空间涟漪在掌心漾开,一层无形屏障笼罩整片战场,彻底封死所有逃脱路径。
轻柔风场悄然托起襁褓,将受惊大哭的云啾啾,连同她怀里紧紧搂着的通灵土鼠,稳稳送回地宫内侧安全区域。
小家伙哭得满脸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模样狼狈又委屈。小小的拳头攥紧又松开,软糯的哭声带着浓浓的惊惧,回荡在地宫之中,没人敢贸然上前惊扰。
地宫门口,云寒霄右臂爬满一层薄霜,那是超负荷催动冰系灵力的反噬。他全然不顾身上不适,眸光沉沉锁着结界外倒伏的叛徒,眼底寒意刺骨,几乎能冻裂血肉。
云雷动靠在西墙粗重喘息,舌尖伤口不断渗出血腥滋味,垂落身侧的雷丝微微颤抖,已然无力凝形。他抬眼望向地宫门口的小小身影,唇瓣翕动几下,终究是疲惫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云风辞悬在半空,气息紊乱浮动,操控风丝的动作带着明显滞涩,却依旧不敢松懈,凝神扫视着战场每一处角落,严防敌人反扑。
云土衍静坐南墙之下,掌心开裂的伤口还在渗血,鲜血混着湿润灵土渗入地缝。他低头看着掌心无意间捏出的小土熊,那是他特意为啾啾打造、防水防火防雷的小玩意儿,此刻看着掌心残破的伤口,他轻轻吐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云火烈盘腿守着火眼,额角的汗珠不断滚落、砸进尘土。他定定望着地宫里哭闹不止的妹妹,心里只剩一个执拗的念头:再强一点,再快一点。只要能护她周全,再也不让她受半点惊吓。
云光离倚着冰冷石壁闭目调息,唇角的血迹未曾擦拭,指尖还残留着净化光束的温热。耳畔连绵的孩童哭声,比任何反噬的剧痛、任何凶险的咒术,都更让他心口发沉、无比刺耳。
云衡维持结印姿势静坐不动,神色萎靡、灵力透支,神经却紧绷到极致,不敢有分毫松懈。他心里清楚,这场厮杀,远没有真正结束。
脚下地脉依旧隐隐轻颤,连绵不断,仿佛整片天地,都在静静等待最终的结局。
地宫内,云啾啾慢慢止住了撕心裂肺的大哭,只剩细细的抽噎声。她抬起湿漉漉、通红的眼眸,透过朦胧泪眼,望向门外几道模糊的人影。
片刻后,她小小的手指,颤巍巍指向地上一名动弹不得的叛徒,软糯含糊的嗓音,带着未消的哭腔,清清楚楚响起:
“坏……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