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乌格齐哈什哈勒令部众,务必要快马加鞭地逃离险地,然而还未跑到乌兰巴托,行军速度便越来越慢。
细查之下,才发现各人的坐骑,居然精神萎顿,体温升高,马粪稀薄且带有细小泡沫,显然也是闹了肚子。
原来,王艺珍将泻药下在饮水中,不止坑苦了一众瓦剌骑兵,还意外地连带了他们的坐骑。
听着身后传来的阵阵马蹄声,马儿哈咱赶忙趴在地上听了片刻,变色道:“大人,明军的骑兵,最少有两万多人,咱们该怎么办?”
乌格齐哈什哈咬了咬牙,说道:“你看儿郎们的样子,个个有气无力,面色苍白,根本无法与敌人作战,只能继续跑。”
望着一匹匹背毛粗乱,眼神呆滞的战马,马儿哈咱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大人说的有道理,可这些腹泻的马匹,也随时都可能倒下,咱们真的不能再跑了。”
乌格齐哈什哈皱眉道:“难道你认为,现在同明军作战,会有一丝一毫的胜算吗?”
马儿哈咱道:“自是不能,因此依属下之见,莫不如像纳哈出和安克帖木儿那样,归顺明廷,大人先前虽然曾经劫掠过他们,但也没有结下死仇,相信……”
谁知没等他说完,乌格齐哈什哈便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厉声斥道:“狗崽子,你好歹也是瓦剌人,怎么能想到去做低贱汉人的走狗!要不是看在你追随多年的份上,我现在就要砍了你的脑袋!”
马儿哈咱慌忙跪地道:“大人误会了,属下怎会甘愿做汉人的走狗,只是想仿效张武,暂时诈降而已,还请大人明鉴。”
乌格齐哈什哈懊恼道:“诈降?想那张升,是何等阴险狡诈,精明睿智,又怎会像我一样上当!”
这时,身后的蹄声已是越来越近,稍一思量后,乌格齐哈什哈唤道:“皇上,请你过来。”
坤帖木儿哪敢拒绝,当下赶忙打马凑上前去,恭谨地问道:“中书令有何吩咐?”
乌格齐哈什哈道:“臣想借一样东西,只是不知皇上肯不肯借?”
坤帖木儿心道:连我的皇后,你都每天召到自己的大帐,还有什么是不能借的呢?
只不过虽作此想,这位窝囊的北元皇帝,还是陪着笑脸答道:“朕的东西,都是拜中书令所赐,无论您看中了什么,都只管拿去便是。”
乌格齐哈什哈颔首道:“那就好办了,我想借陛下头颅一用。”言罢,也不等惊慌失措的坤帖木儿答话,便抽出弯刀,将对方的脑袋砍了下来。
见此变故,在场众人无不大惊,就连马儿哈咱,也忍不住问道:“大人如何把……把皇上杀了?”
乌格齐哈什哈道:“眼下形势紧迫,咱们哪有精力再护着这废物,如果落入其他部族手中,我便不得不对这个自己拥立的皇帝俯首称臣,若不幸被明军捉住,就更是整个蒙古草原的耻辱了。”说着回首望了一眼,便下令道:“战马能跑的,随我走,不能跑的,留下阻击敌人!”
眼见乌格齐哈什哈打马要走,内心挣扎的马儿哈咱,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弓箭,瞄准了对方的后心。
然而,乌格齐哈什哈却似乎早有预料,突然回过头来问道:“你不想走了吗?”
马儿哈咱悚然心惊,急中生智的一箭射出,正中皇后的后心。
本来紧握弯刀,准备格挡自保的乌格齐哈什哈,哪料到会有此变故,眼睁睁的看着美丽的皇后摔落马下,不由怒道:“你疯了么!”
马儿哈咱却面色从容地说道:“如今军心已乱,大人更是应该提防马嵬驿兵变重演啊。”
安史之乱暴发后,唐玄宗仓惶逃出了长安,行至马嵬驿时,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发动兵变,要求皇帝处死奸臣杨国忠,以及贵妃杨玉环。
迫于压力之下,唐玄宗虽然下令,命高力士勒死了杨贵妃,但他还是失去了军心,不久后太子李亨便自行称帝,是为唐肃宗。
因此乌格齐哈什哈,尽管十分恼怒,却还是选择为了大局息事宁人,颔首道:“你做得对,如今皇帝死了,这女人留在军中确是个祸患。”说罢一挥手,道:“我们走吧。”
随后赶到的明军,很快就将留下断后,负责阻击的瓦剌人击溃,先锋官张武,拎着一颗人头,兴致勃勃地冲到中军,禀道:“大将军,瓦剌人的战马也中了泻药,看到咱们追来,敌人自己竟然起了内讧,据战俘交代,北元皇帝坤帖木儿已被中书令所杀,这就是他的首级!”
监军朱允熥喜道:“本王要给大将军贺喜了,这可是大明自立国以来,杀死的第一个北元皇帝,你这次可真是立下了不世之功!”
张升道:“王爷过奖了,这全都是仰仗皇上,出兵时机得当,况且北元皇帝也并非我所杀。”
朱允熥朝着应天府方向拱了拱手,道:“头功自是当属皇兄,但若非大将军用兵如神,又怎能逼死北元皇帝,你不必自谦,待得回到京师,本王自然会如实为你请功。”
张升忙道:“那下官,就先行谢过王爷了。”
这时,又有两名将领疾驰而来,负责清点战场的丘福禀道:“启禀大将军,此战斩杀敌军九千五百余人,战马六千八百余匹,军器军械无数。”
张升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算上在不儿罕山被杀死、烧死的瓦剌人,乌格齐哈什哈手里的残兵,应该只有五千人左右了。”
夜不收统帅王真则道:“想来还会更少,因为末将刚刚率兵查探时,发现前方总能看到,一些由于泻药发作,而被遗弃的瓦剌士兵和战马。”
张升长舒了一口气,颔首道:“很好,咱们这次,也算是圆满的完成了皇上交代的差事,准备班师吧。”
听了这话,朱允熥急忙问道:“乌格齐哈什哈昔年,曾数次率兵劫掠我大明边疆,眼下乃是其衰败之时,正是将其一举歼灭的良机,大将军怎可轻言撤兵,这岂不是在给敌人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