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河天宫清雅静谧,殿宇覆着流霞玉瓦,庭前仙树垂落缕缕柔光,殿内檀香袅袅,冲淡了凌霄宝殿余下的凝重。
正厅白玉案几旁,天屿一身银白战甲尚未褪去,身姿依旧挺拔,眉宇间却敛着掩不住的落寞,指尖轻捻仙茶,眸色沉淡如水。
漓江屏退左右仙娥,缓步入内,在他对面落座,开门见山:
“天屿,今日凌霄寿宴,你当众剖白心意,我原以为妹妹定会应下,怎料她断然回绝。你我交好多年,无需隐瞒,老实同我说,你和洛灡到底是什么情况?”
天屿缓缓放下茶盏,抬眸望着窗外流云,沉默片刻,语气低沉怅然,毫无遮掩:
“她心里早已无我。洛灡如今心悦之人,是昆仑山修行的一位无名小仙。”
“什么?!”
漓江双目骤睁,满脸难以置信,彻底怔住。他实在无法相信,天界金枝玉叶的洛灡公主,竟会为了一个籍籍无名的昆仑小仙,抛下征战千年、镇守三界、功勋震世的魔界战神。
他眉头紧蹙,满心费解,急切追问:
“这怎么可能?你与她自幼相伴,她依赖你,情分深重。不过短短不到四个月光景,她怎会突然移情别恋,看上一个修为寻常、毫无名望的小仙?我实在想不通其中缘由。”
天屿垂眸凝着杯中清茶,往日杀伐凛冽的眼底,只剩化不开的茫然与涩然。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声音裹着酸涩的自我怀疑,似问漓江,亦似自问:
“我也想不通。”
他抬眼,战神一身傲骨隐隐褪去,只剩困顿落寞:“我征战千年,平定魔界祸乱,守护三界安宁,待她更是一片赤诚,事事周全,满心满眼从未有过旁人。”
喉间微哽,一字一句尽是难解的怅然:
“我到底……哪里不如昆仑山那个无名无分的小仙?”
漓江看他这般失魂落魄、暗自比较的模样,又心疼又气愤,重重拍了下桌案,仙盏轻颤:
“荒唐!实在荒唐!你是威震九天的战神,三界敬仰的天屿将军,论战功、品性、身份、真心,三界有谁能及你半分?那昆仑小仙无功业、无家世、无底蕴,凭什么与你相提并论?”
语气稍缓,满是惋惜不解:
“不过短短四月光阴,不过几番昆仑游历修行,怎就彻底变了心性?往日她看你满眼依赖情意,怎会转眼便弃了旧情,这般决绝?”
天屿唇角勾起一抹苍凉自嘲,抬手轻按眉心,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与疲惫。
“我也自问千万遍。我守她千年安稳,护她一世无扰,将真心与庇护尽数奉上;我踏遍尸山血海,征战四方,只求三界太平,她安然无忧。”
他眸色渐沉,满是不甘与茫然:
“可我始终不懂,我样样皆能为她倾尽所有,为何偏偏比不上昆仑山上一场萍水相逢,比不上一个平平无奇的闲散小仙?千年情分,竟抵不过短短四月偶遇。”
殿内檀香萦绕,静得只剩二人呼吸声。天屿一身战神荣光,此刻却满心怅惘难解,纵能镇魔界、安三界,却始终看不透洛灡变心的缘由,更解不开心底这份执念与不甘。
漓江眉头紧锁,望着满心怅惘的天屿,沉声道:“依我看,这事绝不像表面这般简单。以洛灡往日的性情,绝非薄情寡义、轻易移情别恋之人,这里头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绝不会平白无故看上一个昆仑无名小仙。”
天屿闻言,眸光猛地一凝,陷入久久沉默。他指尖轻捻茶盏,神色渐添深沉,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恍然与凝重:
“你说得或许没错。我一直隐隐觉得不对劲,如今细想,一切变故,怕是都出在她无故失踪的那一个月里。自她失踪一月归来之后,性子日渐疏离,待我也越发冷淡,和从前判若两人。只怕就是从那一个月起,人心变了,际遇变了,所有的一切,便都悄悄彻底改变了。”
漓江见状,连忙放缓神色,上前拍了拍天屿的肩头,出声宽慰:“好了好了,别再钻牛角尖了。你可是威震三界的魔界战神,何等胸襟气度,何必为这点儿女情长郁结于心,白白坏了自己心境。”
天屿闻言,淡淡摇头,眼底仍萦绕着落寞怅然,语气透着几分轻叹与通透:“你不懂。只因你还未曾遇见一个,爱到刻骨铭心、入心入骨的女子。若是真遇上了,便知这份情,从来都由不得自己随意放下。”
漓江连连摆手,一脸洒脱又带着几分避开愁绪的无奈:“我不懂,我不懂!不说这些烦心心事了,我去拿酒,咱俩好久没有痛痛快快喝上一杯。”
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去,不多时便抱着一坛陈年仙酿归来,坛身萦绕清冽酒香,轻轻搁在案上,又取来两只白玉酒盏。抬手拍开封泥,醇厚酒香瞬间漫溢整座圣河天宫。
漓江将两杯酒尽数斟满,推一杯至天屿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别再琢磨那些烦心事了,你我兄弟多年难得安闲,今朝只管喝酒,不问情情爱爱,不问天宫纷扰。”
天屿望着杯中澄澈仙酒,眼底郁结的愁绪稍稍散开些许。他缓缓抬手端起酒盏,沉默片刻,终是微微颔首。二人相视无言,举杯共饮,辛辣醇香入喉,暂且将凌霄殿的难堪、洛灡的疏离、心底难解的疑惑,尽数埋入杯中烈酒里。
天屿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杯,眸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疑云,心头乱绪翻涌不休。
若是她当真彻底变了心,决意与我恩断情绝,大可将信物尽数归还,从此两清陌路。可那只白玉镯她虽不再佩戴,却也不曾送还,那只琉璃瓶更是依旧留放在她宫中。
刻意疏远疏离,却又留着定情旧物不肯归还,这般矛盾行径,实在太过反常。
漓江望着他满腹郁结的模样,也不禁轻叹一声,神色愈发凝重:“这般就更蹊跷了。既不戴在身上,又不肯归还,摆明了不是真要彻底断了情分。可见洛灡心里定然藏着难言之隐,绝非简简单单移情别恋那般肤浅。”
殿内酒香漫绕,檀香袅袅缠绕梁柱。二人对坐默然举杯,心底的疑窦、隐忧与不解交织缠绕,沉沉落在圣河天宫之中,久久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