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围剿
北峡水道,青蛟号。
天雄号在前面跑,青蛟号在后面追。两艘船的距离在缩短,不是一点一点,是一丈一丈地缩短。
浪翻云站在船头,手按着舵柄,眼睛盯着前方的黑色船影。千里镜已经不用了——太近了,近到能看见天雄号船尾的人影在跑动。
“左舷五。”他说。
舵手打舵,青蛟号微微偏左,船头像一把刀,斜斜地切向天雄号的侧翼。
撞角入水,浪花翻涌。
仇千浪在对面船上吼了一声,天雄号的舵猛地右打,船身倾斜,堪堪避开。两艘船擦肩而过,船舷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步。
“侧舷,放!”
青蛟号的左舷,六架弩炮同时击发。短矛一样的弩箭射出去,带着破风声,钉进天雄号的船舷。木屑飞溅,两个人的惨叫声传来,有人落水。
浪翻云看了一眼,面无表情。
“抢风,追。”
青蛟号的帆手是老手,动作麻利。帆索松开,帆面调整,船头重新对准天雄号的方向。速度没减,反而更快了。
天雄号在逃,青蛟号在追。
两艘船的距离再次缩短。
这一次,近到浪翻云能看见仇千浪站在船尾,手里拿着刀,在喊什么。听不清,也不需要听清。
“靠上去。”浪翻云说。
青蛟号贴了上去,两船几乎并列,船舷之间的距离不到十步。天雄号的水手往这边射箭,箭矢钉在青蛟号的船舷上,噗噗作响。
“还击。”
青蛟号的十二架弩炮同时开火。
这不是试探,是倾泻。天雄号的船舷被打穿了三处,甲板上的水手被弩箭钉在船板上,血顺着木头往下流。船帆上多了七八个窟窿,桅杆上插着一根弩箭,没断,但裂了。
天雄号只还了几下,打在青蛟号的船舷上,无关痛痒。
浪翻云连看都没看。
“超出,转向,咬尾。”
青蛟号加速,超过天雄号半个船身,然后猛地转向,横在天雄号的前方。天雄号来不及躲,船头直直地撞过来。
“床弩,尾舵。”
青蛟号的船尾,一架床弩早已上好弦。射手瞄准,击发——粗大的弩箭飞出去,正中天雄号的尾舵。
木头的碎裂声传来,尾舵裂成两半,挂在船尾晃荡。
天雄号失去了方向,船头开始偏转,速度骤降。
浪翻云放下千里镜。
“跳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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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蛟号靠了上去,船头抵住天雄号的船舷,木板搭过去。
浪翻云没第一个上。
他站在青蛟号的甲板上,看着前面的跳帮队——刀盾兵在前,盾牌举起,连弩手在后,弩箭已经上弦。
“震天雷。”他说。
两颗震天雷被扔了过去,落在那边的甲板上。轰、轰——爆炸声震得耳膜发疼,黑烟升起来,夹杂着惨叫声。
“上!”
刀盾兵踩着木板冲过去,连弩手跟在后面,弩箭嗖嗖地射。天雄号的甲板上,仇千浪的人还没来得及组织防御,就被炸懵了。一个照面,倒了一半。
浪翻云这才踏上木板。
他走到天雄号的甲板上,脚踩在木头上,血顺着木板缝渗上来,鞋底有点滑。他低头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仇千浪被围在船尾,身边只剩下七八个人,个个带伤。他的刀还在手上,但刀身上全是缺口。
他看着浪翻云,眼睛里有恐惧,也有不甘。
“浪翻云!”他喊,声音沙哑,“有本事单挑!别靠你那些破铜烂铁!”
浪翻云看着他,嘴角慢慢咧开。那不是笑,是五年大牢攒下的恨,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
“好啊。”他说,“单挑。”
仇千浪摆开架式,刀横在身前,脚步错开。
浪翻云没拔刀。
他抬起左臂,扣动弩机。
一支弩箭射出去,正中仇千浪的左腿。箭头穿过皮肉,钉进骨头里。仇千浪惨叫一声,单膝跪地,刀掉在甲板上。
“你……卑鄙!”他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滚。
浪翻云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傻逼。”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干掉你最重要,方式不重要。当初你就这样。”
仇千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浪翻云拔出刀,一刀砍下去。
血溅在甲板上。
他蹲下来,用仇千浪的衣服擦了擦刀上的血,站起来,转身。
“不留俘虏。”他对青蛟号的人说,“仇千浪的死忠,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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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山港,港口外。
余和的飞云号停在港口的出口处,十艘纵帆船排成一道弧线,像一张网,封住了所有出路。
港内的船在往外跑。
第一艘冲出来的是一艘双桅船,帆吃满了风,速度不慢。余和看了一眼:“主力船。打。”
飞云号的侧舷弩炮发射,弩箭穿透双桅船的船舷,船身一震,速度慢了。出云号、翻云号从两侧包抄,连弩手在船舷上排开,箭矢如雨。
双桅船上的人想跳帮,但连弩手的箭太密,露头就死。
“震天雷。”余和命令。
一颗震天雷扔上双桅船的甲板,爆炸之后,船上没了声音。
“接舷,清场。”
又有两艘船从港内冲出来,一左一右,想从纵帆船队的缝隙里钻过去。余和看了一眼:“左一右二,咬住。漏了的让张顺接。”
他转头对旗手说:“给张顺打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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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顺的伏波号停在港口外五里处,四十艘战船排成三道防线。
他看到了余和的信号。
“漏网的两艘,截住。”
伏波号率先冲出去,穿浪号、乘风号、踏浪号跟在后面。两艘海匪船刚从余和的网里钻出来,就撞进了张顺的怀里。
“二对一,接舷战。”张顺拔出刀,“连弩手先打人员,再跳帮。”
伏波号靠上一艘海匪船,连弩手在船舷上排开,箭矢覆盖甲板。海匪倒下七八个,剩下的往船舱里躲。
“上!”
刀盾兵踩着木板冲过去,震天雷扔进船舱,爆炸之后,船舱里没了动静。
另一艘海匪船被穿浪号和乘风号夹在中间,左右都是敌人,跑不掉也打不过。船上的海匪升了白旗。
张顺看了一眼:“降者不杀。绑了,押到后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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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打到中午。
港内的船一艘接一艘地升了白旗。
余和站在飞云号的船头,看着海面。海面上飘着碎木头、破帆布、尸体,还有没灭的火。血把海水染得一块一块的,像红色的云。
“差不多了。”他对副手说,“喊话,降者不杀。”
副手拿起铁皮喇叭:“降者不杀!缴械不杀!”
剩下的几艘船犹豫了一会儿,陆续升了白旗。
余和吐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港口——青蛟号正拖着天雄号往回走,速度不快,但很稳。天雄号的船身已经歪了,桅杆断了一根,帆烧了一半。
靠近了,余和看见了。
天雄号的桅杆上,挂着一具尸体。
仇千浪。
浪翻云站在青蛟号的船头,手里还拿着刀。他没看余和,他看着港口,看着那些升了白旗的船,面无表情。
余和喊了一声:“浪兄!秦锋那边——”
“我去。”浪翻云打断他,“舟山的寨子,我熟。”
他跳上码头,带着青蛟号的人往老寨方向去了。
余和收回目光,对张顺说:“你收拾俘虏,把船集中到码头。我派翻云号去接驸马爷。”
张顺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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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两个水手坐在一堆缆绳旁边。
一个胳膊上缠着布,血已经止了。另一个蹲在旁边,给他递水。
“疼不疼?”
“废话。”受伤的水手咧嘴,“但值了。驸马爷说了,受伤的赏十两,残了的赏三十两,死了的赏五十两。”
另一个水手笑了:“那你亏了,才十两。”
受伤的水手也笑了:“亏就亏吧,有命花就行。”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海面上的碎木头和尸体。
“老刘呢?”
另一个水手没说话。
受伤的水手沉默了一会儿,没再问了。
远处,翻云号升帆,往上源方向去了。
海面上,青蛟号拖着天雄号缓缓靠岸。桅杆上,仇千浪的尸体还在晃。
阳光照在海面上,红的,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