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瑶躲在许知凡的住处,已经浑浑噩噩熬过好几日。
她心底愈发惶恐不安,深知这般逃避终究不是出路,咬着牙收拾好东西,鼓起勇气走出房门,想凭着自己本事找份工作,好好生活,也能让自己忙起来,少去胡思乱想。
可满城漫天纷飞的流言,早已把她的名声踩得稀碎。她走到哪里,迎接她的都是冷眼与排挤,求职之路步步荆棘,处处碰壁。
她放下所有身段,登门去应聘居家家教。
“你好,我是……来应聘家教的……”
刚自报家门,那户人家的母亲看清她的面容,脸色骤然冷厉,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施舍,当场便厉声拒绝,半点情面也不留。
“不好意思,我们暂时不需要了。”
苏洛瑶难堪至极,攥紧衣角,只能狼狈转身。她脚步还未走远,身后细碎又刻薄的嘟囔,清清楚楚钻进耳中,字字淬冰,狠狠扎进心口:
“自己和亲哥哥都纠缠不清,作风如此不堪,也配来教我家孩子?”
短短一句话,碾碎了她仅存的体面与尊严。
她红着眼眶仓皇逃离,心口像被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偌大的城市,走遍大街小巷,竟没有一处愿意收留她。万般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去往闺蜜江沅驻唱的酒吧。
灯红酒绿的浮华场所里,藏尽最赤裸的世俗恶意。她刚开口轻声歌唱,便惹来一桌醉酒之徒不怀好意的打量。
两个满身酒气的男人肆无忌惮上前,粗糙的手掌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肆意触碰,举止轻浮放肆,口中吐出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字字句句都往她最痛的地方戳:
“跟亲哥哥都能缠绵悱恻,装什么清纯,陪我们玩玩又怎么了?”
羞辱、轻薄、恶意齐齐袭来,苏洛瑶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无助得几乎落泪。
“你们干什么!放开她!”
千钧一发之际,许知凡及时赶来,厉声呵斥赶走一众无赖,将失魂落魄的她护在身边,带离了浑浊混乱的酒吧。
“姐姐你没事吧?”
苏洛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早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开口言语。
可走出喧嚣之地,街头路人投来的目光,比醉酒之人的羞辱还要伤人万分。
路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目光鄙夷地死死锁着她,交头接耳、指指点点,那些不堪入耳的造谣肆意蔓延,铺天盖地将她死死围困,不留半分喘息之地。
她走到哪里,非议便追随到哪里。昔日温柔干净的名声彻底被毁,无论身在何处,只剩无尽的白眼与唾骂。
求职碰壁的嘲讽、当众受辱的狼狈、满城流言的围剿、无路可逃的绝境,所有积压已久的委屈、绝望、心酸、无助,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崩塌。
最后一丝支撑她撑下去的底气,彻彻底底碎得一干二净。
她再也扛不住世间扑面而来的恶意,心底荒芜死寂,浓重的绝望席卷全身,情绪彻底跌入万丈谷底。
许知凡看出了她濒临崩溃的状态,轻声安抚:“姐姐,你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
回到住处后,苏洛瑶彻底封闭了自己。
她刻意疏远所有关心自己的人,隔绝一切外界声响,将自己死死禁锢在狭小的房间里。门窗紧闭,拉黑所有光亮,不见任何人,不说一句话。
门外,不断传来许知凡温柔又焦灼的询问。
“姐姐,你饿不饿?”
“姐姐,我把吃的给你放门口了。”
“姐姐……”
一声声担忧,温柔恳切,却始终换不来屋内半点回应。
房间里死寂沉沉,一片静默。
自此,她日渐沉默寡言,彻夜难眠,茶饭不思,满心郁结无处可解。
漫天流言刀割,世俗冷眼诛心,硬生生将温柔善良的苏洛瑶,逼进无边无际的抑郁深渊。
她一日日消沉、一日日枯萎,活得麻木,活得荒芜,只剩无边无际的痛苦缠身。
许知凡看着身旁形同木偶、双目空洞的女孩,心口狠狠一揪。他日日守在她身边,最清楚她日渐衰败的状态——日渐沉默、彻夜不睡、暗自垂泪,已然到了濒临垮掉的地步。
他再也坐不住,满心愤懑与焦灼,转身直奔韩沐辰的公司。
可办公室大门一推开,入目刺眼一幕,让许知凡周身戾气瞬间暴涨。
宽敞的总裁办公桌前,沈欣悦亲昵依偎在韩沐辰怀里,整个人窝在他胸膛,眉眼含羞,一脸娇柔娇羞的模样,全然不见半分恶毒。
这幅岁月静好的假象,瞬间让许知凡想起海边悬崖,她狠心将苏洛瑶推下深海、妄图夺她性命的狰狞模样,新旧怒火交织,气到极致。
他大步上前,一把狠狠扯住沈欣悦的衣领,力道粗暴冷厉,声线冰寒刺骨:“滚出去!少在这碍眼!”
沈欣悦被拽得一个踉跄,连忙顺势摆出柔弱委屈的姿态,红着眼眶往韩沐辰怀里缩,软软撒娇告状:“辰哥哥~你看他呀,好凶……”
刻意做作的柔弱模样,让许知凡胃里一阵翻涌,只觉无比恶心。
他眼神凛冽,寸步不让,冷声厉喝:“我们兄弟俩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赶紧滚!”
全程,高位落座的韩沐辰背靠座椅,面容冷峻,眉眼无波,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没有阻拦,没有偏袒。
全然默许了许知凡的所有举动。
这兄弟二人,素来清冷偏执,骨子里的护短狠戾简直一模一样。对外人凉薄漠然,唯独容不得半分人伤害苏洛瑶半分。
沈欣悦看着男人毫无波澜的默许模样,瞬间僵在原地,所有娇柔的戏码,尽数沦为笑话,只能难堪又不甘地狼狈退离办公室。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死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知凡敛去满身戾气,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韩沐辰,嗓音沉沉带着压抑的疼:“韩沐辰,姐姐她……状态不太对。”
韩沐辰看着他一口一个姐姐,心底翻涌着浓烈的醋意,周身气场冷冽,话语里满是不痛快:“姐姐?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
许知凡闻言又气又急,满心都是苏洛瑶受尽委屈的模样,根本无心顾及这些闲言碎语:“韩沐辰!你能不能听重点!”
他压着心头怒火,目光沉沉逼视着对方,继续质问:“还有,你和那个沈欣悦到底怎么回事?”
这话瞬间触碰了韩沐辰的底线,他面色骤然冷得吓人,语气强硬又带着几分戾气:“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对方冷漠自私的模样彻底激怒了许知凡,他再也克制不住情绪,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揪住韩沐辰的衣领,眼底满是怒火:“韩沐辰!”
韩沐辰见状也丝毫不肯退让,当即反手同样攥住许知凡的衣襟,猛地站起身,二人身形对峙,彼此死死揪着对方不肯松手。
“许知凡!”
低沉的怒喝同时响起,兄弟二人剑拔弩张,互不相让,空气紧绷到极致,一触即发。
就在这僵持凝滞的瞬间,办公室大门被人轻轻推开。
沈奕抱着一沓厚厚的调查资料,低着头快步走进来,语速急促:“阿辰,我查到了,苏沫曾经……”
话音陡然卡死。
他猛地抬头,看清眼前两大男神互相揪着衣领、对峙拉扯的炸裂画面,瞬间瞳孔地震,一脸懵圈脱口而出:“哎我去!你俩干嘛呢?”
“你闭嘴!”
两道音色迥异、却同样冰冷强势的嗓音,整齐划一、同声响起。
沈奕:“……”
沈奕连忙上前做起和事佬,无奈劝道:“你们两个冷静点,一个是上市公司总裁,一个是当红流量小生,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赶紧松手。”
二人闻言,这才不情不愿松开手,还如同闹别扭的孩童一般,互相冷冷白了对方一眼。
沈奕见状只觉得满心无语,暗自叹气。
沉寂片刻,韩沐辰敛去周身戾气,率先开口沉声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说你们两个别再闹了……”
“前面那句。”韩沐辰打断他的话。
沈奕这才回过神,连忙将手中整理好的资料递上前去:“哦,你看看这个。”
资料上清晰罗列着苏洛瑶的生母,苏沫浅显的身世过往,她出身寻常山村,家境清贫,凭着出众的样貌身段脱颖而出,在校期间更是人人皆知的校花,毕业后在一家传媒公司实习,一路走来的经历平淡无奇,随便稍作调查便能一清二楚。
可这些寻常履历之下,藏着一桩鲜少有人知晓的隐秘旧事。
沈奕神色凝重,压低了声音缓缓开口:“我听说,她曾经被公司财阀侵犯,后来不了了之了,因为这件事,父母和她断绝了关系。”
韩沐辰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眉眼沉了下来:“能查到是哪家公司吗?”
“好像叫什么……万桦传媒。”
时隔将近二十年,这家老早没落的企业早已整体搬迁远赴海外,早已淡出众人视野,就连见多识广的韩沐辰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一旁的许知凡好奇不已,悄悄探着脑袋凑上前想要细看。
韩沐辰眼疾手快,直接伸手牢牢压住桌上那叠资料,半点都不肯让他瞧见。
许知凡顿时满脸不服气,气鼓鼓地开口:“凭什么不让我看!”
沈奕在一旁看得头疼,连忙出声劝阻:“能不能别捣乱,这事跟你又没什么关系。”
“只要是和姐姐有关的事,就全都跟我有关系!”许知凡理直气壮地反驳。
韩沐辰侧头看向他,淡淡开口询问:“你听说过万桦传媒吗?”
沈奕忍不住低笑一声,打趣道:“连你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听过。”
“哎~”
话音刚落,许知凡立刻扬起下巴,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得意模样。
韩沐辰与沈奕不约而同看向他,眼底满是期待。
只见许知凡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也没听过。”
韩沐辰与沈奕不约而同,齐齐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