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凡从韩沐辰公司离开后,便径直赶回住处。
推开家门,屋内一片安静。
“姐姐,我回来了。”
他如常走向卧室,推门进去,才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早已没了苏洛瑶的身影。
“姐姐?”
许知凡这才察觉不对劲,周边超市、商场找了个遍,始终不见苏洛瑶的身影。
心里慢慢泛起不安,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韩沐辰的电话。
电话接通,韩沐辰语气慵懒淡漠,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又怎么了?”
“出事了,姐姐不见了。”许知凡语气急了几分。
韩沐辰淡淡蹙眉,语气平淡带着几分不悦:“许知凡,你连个人都看不住么!”
“我发现姐姐状态不对劲,就想着去告诉你,谁知道回来人就不见……喂?韩沐辰?”
许知凡的解释还没说完,电话直接被韩沐辰挂断。
嘟嘟的忙音响起,许知凡站在原地,满心无奈又慌乱。
连日把自己锁在屋子里,苏洛瑶早已熬得身心俱疲,眼底只剩化不开的灰暗,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压抑。
趁着许知凡出门办事,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她鬼使神差推开门走了出去。
路上人很少,没有冷眼,没有指指点点,是她被全网唾骂以来,最安静、最松弛的一刻。
风轻轻落在脸上,温和得不像话。
她甚至下意识轻轻喘了口气,心里悄悄松动了一下。
好像……或许还能再撑一撑。
好像日子,未必永远都是烂在泥里的。
可命运偏不肯给她半分余地。
路过社区公园的巨型荧幕时,刺眼的画面猝不及防撞进眼底,狠狠钉死了她刚刚冒出来的那一点点生机。
全网置顶的娱乐画面里,沈欣悦盛装出镜,对着镜头笑得明艳张扬,字字高调,隔空向韩沐辰告白示爱,肆无忌惮,人人可见。
紧接着跳转的片段,是被恶意剪辑得暧昧缱绻的画面。
镜头里的韩沐辰身姿挺拔,从容冷矜,身处云端,分毫未变。
风起云涌的舆论、满城刺骨的流言、所有人的谩骂羞辱……
从来都伤不到他半分。
只有她。
只有苏洛瑶,被这漫天风波撕碎、踩烂、碾入尘土。
她丢了尊严、丢了名声、丢了落脚之处,求职被辱、当众被轻薄、走到哪里都被人唾弃。
她困在地狱里日夜煎熬,日日崩溃夜夜流泪,熬得人不人鬼不鬼。
而始作俑者安然无恙,被人温柔簇拥。
她心心念念、赌上一切去爱的那个人,依旧风光万里,岁月安稳。
她心神俱裂,浑浑噩噩地往前走,灵魂像是被抽离一般,脚步虚浮,漫无目的。整个人彻底陷在死寂的绝望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谁知转过街角,迎面直直撞上了刚离开拍摄场地的沈欣悦。
四目相对。
沈欣悦看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狼狈不堪的模样,非但没有诧异,反倒勾起一抹极尽恶毒、高高在上的冷笑,满眼嫌恶与鄙夷。
她上前一步,字字淬毒,狠狠砸在苏洛瑶残破的心上。
“苏洛瑶,你怎么那么贱呢!祸害完哥哥,又跑去祸害弟弟!”
“你知不知道辰哥哥因为你将要面临巨额赔偿?许知凡也因你受牵连,差点被公司雪藏!”
“苏洛瑶你就是个害人精!如果没有你,我和辰哥哥早就已经结婚了!”
“你以为他是真的爱你吗?他不过是跟你玩玩而已,现在玩腻了,他自然就回到我身边了!而你,注定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她盯着苏洛瑶惨白死寂的脸,语气陡然变得阴狠刺骨,送上最后致命一击:
“跟自己的哥哥都能缠绵悱恻,苏洛瑶,你早就烂透骨子里面了!你活着就是所有人的累赘,你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
句句剜心,字字诛骨。
荧幕的刺痛是凉,可此刻沈欣悦的羞辱,是往她早已溃烂的伤口上,狠狠捅了最深的一刀。
原来她不止活该狼狈,不止活该痛苦。
她活着,就是错误,是累赘,是所有人的灾难。
她的坚持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她的深情廉价又多余,她的存在,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闹剧。
那根撑着她活下去的最后一根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没有爆发,没有哭闹。
是一瞬间的死寂。
所有情绪瞬间抽空,心里空空落落,疼得麻木,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不想争了,不想解释了,不想熬了。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她失魂落魄,像丢了魂魄的木偶,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一路走到跨海高架桥。
湍急海水在桥下翻涌,海风猛烈地扑过来,吹散她凌乱的头发,也吹散了她最后一丝执念。
这一刻,她居然觉得无比轻松。
前所未有的解脱。
不用再被流言凌迟,不用再被世人指点,不用再卑微盼着不属于自己的温柔。
就这样吧。
无所谓了。
算了。
她眼神彻底空洞,眼底一片死寂,没有光亮,没有悲伤,只剩一片彻底的荒芜。
她缓缓抬步,一步一步,越过冰冷的护栏,慢慢爬上外侧狭窄冰凉的石阶。
高悬半空,身下是汹涌无尽的大海。
桥上车水马龙,人声喧嚣,世间热闹万千,却没有一寸地方容得下她苏洛瑶。
路人很快发现了栏杆外摇摇欲坠的纤细身影,纷纷停下脚步,慌乱的议论声层层响起。
“哎,那姑娘在干嘛呢?!”
“站那么太危险了!该不会想不开要自杀吧?”
“别愣着了!快报警啊!”
嘈杂的声音四面八方涌来,可苏洛瑶什么都听不进去。
全世界的喧嚣,都与她无关了。
她静静望着翻涌的海面,心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安宁。
这人间,我不来了。
挂断许知凡的电话后,韩沐辰心头那股莫名的慌乱始终盘旋不散,越想越是心绪难安。他立刻联系沈奕,二人分头驾车,满城四处搜寻苏洛瑶的踪迹。
一路疾驰前行,韩沐辰的车子行至跨海大桥桥头,遇上车流拥堵寸步难行。
心底翻涌的不安愈发强烈,搅得他坐立难安。他索性推门下车,顺着桥面快步走去,顺着心底的直觉四处找寻。
刚走上桥面,便看见前方围聚着不少路人,议论劝阻之声此起彼伏。
韩沐辰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而来,他快步上前,奋力拨开人群往里望去。
一眼便看见了护栏之外那道熟悉至极的单薄身影。
“瑶瑶!”
他失声惊呼,不顾一切朝着前方冲去。
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苏洛瑶身子微微一倾,径直纵身朝下跃去。
千钧一发之际,韩沐辰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攥住了她垂落的手腕。
掌心触碰到她微凉肌肤的刹那,十年前尘封的往事与画面,骤然涌入脑海。
“哥哥快看,是北极星!”
“哥哥,小瑶喜欢你。”
“我希望,一辈子和哥哥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昔日山洪突发,泥石流汹涌肆虐,年幼的小瑶身陷险境。
“小瑶,抓紧哥哥,别放手!”
凄厉的呼喊犹在耳畔,那场离别自此成了缠绕他整整十年的梦魇。
过往的恐惧与绝望尽数翻涌,生理性的不适阵阵袭来,他手臂青筋紧绷,浑身止不住发颤,却死死咬紧牙关,半分都不肯松手。
十年前没能护住她,留下无尽遗憾与悔恨,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狂风呼啸而过,桥下海浪声声轰鸣。
他俯身牢牢握紧她的手,嗓音沙哑颤抖,满是慌乱与坚定不移:
“瑶瑶,抓紧我,别松手!”
韩沐辰被过往阴影裹挟,强烈的生理不适阵阵袭来,手臂渐渐脱力,不过片刻便已体力不支,大半个身子不受控制地探出冰冷栏杆外,处境同样岌岌可危。
悬在半空的苏洛瑶缓缓抬起死寂的眼眸,望向逆光之中身形狼狈的男人,朦胧泪光漫上眼底,声音轻得如同随风飘散的絮语。
“放手吧……”
临死之前还能再见你一面,已经很好了。可是真的太疼了,韩沐辰,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韩沐辰牙关死死咬紧,额角渗满冷汗,拼尽全身力气攥紧她的手腕,声音哽咽又执拗,没有半分退让。
“不……放!”
苏洛瑶轻轻摇了摇头,满心皆是疲惫与绝望,轻声劝道:“你会被我拖累的……”
风卷着海浪席卷而来,韩沐辰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悔恨与疼惜,用尽所有力气嘶吼出声,字字铿锵,震碎漫天寒风。
“苏洛瑶,我要你活着!”
韩沐辰强撑着身心双重煎熬,手臂早已麻木发酸,整个人摇摇欲坠。
千钧一发之际,沈奕紧随许知凡匆匆赶到,二人见此惊险一幕,皆是心头大骇,立刻快步冲上前。
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扶住快要坠出去的韩沐辰,同时合力伸手,拼尽全力一同往上拖拽。
三人合力,终于将悬在半空的苏洛瑶稳稳拉回桥面之上。
旧日梦魇带来的生理不适疯狂翻涌,韩沐辰身子发颤,胃里阵阵反酸,实在扛不住,连忙挪到一旁弯腰剧烈呕吐起来,整个人虚弱无力。
刚一落地,连日积攒的绝望、委屈与满心苦楚瞬间冲破所有防线,苏洛瑶情绪骤然崩溃,浑身剧烈颤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软软昏厥过去。
韩沐辰顾不上自身的不适与虚脱,立刻俯身将人紧紧抱入怀中,掌心触到她冰凉单薄的身子,心底满是后怕与无尽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