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时分,濮歌平息。
巴人再次发起进攻。
与啸屠此前发起的四面围攻不一样,由巴国之狐坤廓主导的五更天攻势,由北、东2个方位发起——
啸屠集结原有的兵力从北面猛攻庸军大营,坤廓带领自己从蜀国带回来的部众,从东面包抄庸军。
战前,坤廓对啸屠说过一番话:
“水淹蜀都后,阑疾带着庸军东返,迫切回国争夺庸王之位。然而,每经过一个归途路上的结盟濮人部落,阑疾都会把此前加入自己西征蜀国的濮人战士赶回自己的部落,这导致更多的年轻濮丁踊跃加入阑疾为首的庸军,因为,他们看到归来之人捧着诱人的蜀国财物平安归来……这些濮丁绝大部分是冲着阑疾的‘战神’名声加入庸军的,他们是赤裸裸的两面派,加入庸军就是为了发财,是我们可以分化瓦解的对象。您此前四面围攻阑疾大营,不给他们活路,只会让里面的濮人与庸人为了活命死死抱团……现在,四面濮歌已经动摇了他们的军心,而我们这一轮进攻,必须给意志不坚的濮人们留下一条宽敞的回家之路。”
……
如坤廓战前所料,夜幕下的庸军大营在啸屠、坤廓的2面夹击下出现了不可控的濮人溃逃,混乱如瘟疫般炸开,濮兵像没头的苍蝇,疯狂朝西南方向逃窜,视野里是无数双奔逃的腿,和头顶那片被火光染成诡谲橘红色的星空——
遥远的西南,是他们百濮部落的所在地。
庸人军官的怒吼在喧嚣中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瞬间消融。“结阵!临阵逃脱者杀无赦!”一位百夫长试图挥动令旗,但他的声音立刻被更大的声浪淹没,濮人纷纷扔下兵器,转身汇入了往西南逃亡的洪流。督战百夫长举起的铜钺,最终无力垂下——一根濮人逃兵的石矛戳穿了他的腹部。
推搡、践踏、咒骂,有人被挤倒,立刻被无数双脚淹没。混乱的营寨中,为防范巴人火攻堆积的潮湿杂物成了死亡的陷阱,逃生的濮兵人潮在营寨各处淤塞点沸腾,瀛诸为首的庸军将领已无法组织有效的防御反击,闯阵的巴兵们趁此机会一通乱杀,血的气息混合着燃烧的焦臭,弥漫在灼热的空气中。
并非所有人都在逃,绝大部分的庸兵选择死战到底。火光边缘的无数阴影里,庸人的战斗在绝望中进行。被濮人逃兵冲散的伍长、十夫长们,领着各自的幸存部属,背靠着一辆辆防火的潮湿粮车,组成一个个残破的圆阵。他们甲骨残破,满面烟尘,但手中的戈矛依然对着潮水般涌入的敌影奋力刺击、挥砍。没有呐喊,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刃口崩缺的声响。一名庸人十夫长的腹部被巴兵刺穿,他索性扔掉长戈,扑上去死死抱住最近的敌人,一起滚进前方的熊熊火堆……临近破晓,庸军败局已定,手刃多人的瀛诸终于在兵荒马乱中发布帅令:
“情况紧急,各百夫长、各伍十长率领各部自行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