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坡顶，手按着枪柄，看着远处的路。粮车已经出发了，牛脖子上的铃铛声轻轻传来。
他转过身，走下坡。新兵们刚结束训练，有的擦武器，有的补鞋，有的缝衣服。巡逻的士兵走过，脚步很轻。
帐篷帘子被掀开，孙坚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张兵力表。他抬头看了陈玄一眼。
“人都到齐了。”陈玄说。
孙坚点点头，站起来穿上铠甲。他走出帐篷，天已经亮了。营门外开始有声音。
陈玄跟出去，看到外面站满了人。路两边都是百姓。老人抱着米袋，女人牵着孩子，农夫背着筐，匠人提着罐子。有人端着水，有人拿着干粮。没人说话，但大家都看着军营。
他停下脚步。一个老农蹲在路边，手里捏着半块饼。看到陈玄，他赶紧站起来，手一抖，饼掉在地上。他没去捡，只朝陈玄点了点头。
陈玄往前走，来到营门前。马已经准备好，黑色鬃毛，鞍具扎得紧紧的。他翻身骑上马，动作干净利落。马蹄踩了两下地，站稳了。
他骑马慢慢走过人群。大家往后退了一点，让出一条路。有人喊：“将军保重！”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接着又有人说：“愿你早点回来！”然后更多人跟着喊。
他拉住缰绳，停在路中间。江水在流，船开始动了。后面的船也陆续出发，排成一排。旗帜在风里飘，阳光照着像火一样。
他拔出长枪，枪尖指向天空。
“这次去中原，”他说，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不平定乱世，我绝不回江东！”
说完，四周安静了一下。然后有人鼓掌，接着越来越多。老农弯腰捡起那半块饼，塞进怀里，双手合十。女人抱着孩子，哭了。匠人举起陶罐大喊：“将军必胜！”
他把枪收回鞘里，调转马头继续走。每经过一个人，他就挥手。有人递水，他接过喝完还回去。有人给干粮，他接过来放进袋子。不说谢谢，也不多停。
队伍已经在营门外列好。三百二十八个骑兵在前，一万九千七百个步兵在中间，一千八百个辅兵在后面。六十条船在渡口等着，明天就能过江。旗帜整齐，兵器闪亮。
孙策骑马跑出来，银色盔甲没换，腰上挂着剑。他来到陈玄身边，笑着说道：“大哥，等你下令。”
陈玄看着他，点点头。孙坚坐上战车出来了，车子是黑色的，轮子结实。他手里拿着一面大旗，上面绣着一个“孙”字。车走到阵前，孙坚站在车上，看了看四周。
百姓还在路边。一个老太太突然冲出来，跪在车前，声音发抖：“将军……我儿子也在军队里……求你照顾他！”
孙坚低头，伸手扶她：“起来吧，你儿子是江东的好男儿，我会保护他的。”
话还没说完，又一个人冲出来。是个老农，头发全白，直接跪在陈玄马前，重重磕头：“将军！别忘了我儿子也在军中啊！”
周围有人开始哭。几个女人捂住嘴，眼泪止不住。有些士兵握着矛的手松了又紧。
陈玄听见声音，勒住马回头。他跳下马，快步走到老人面前，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
“你儿子叫什么？”他问。
“陈……陈二狗……在辅兵队……”老人哽咽着说。
“记住了。”陈玄说，“你儿子就是我兄弟。我如果回来，一定带他回来。我要是回不来，他就是我的后代。”
老人浑身一震，睁大眼睛，嘴唇直抖。
陈玄解下腰间的水袋，递给老人：“这水，路上喝。”
说完，他站起来，翻身上马。
全场都安静了。风吹着旗帜，哗啦作响。
孙策抽出剑，猛地往下挥。营门前挂了七天的红绸断了，落在地上。
“江东安定了！”他大喊，“天下还没太平！跟着大哥北上！”
声音很大，撕裂天空。
战鼓响起。第一声鼓，骑兵整队。第二声鼓，步兵举起长矛。第三声鼓，全军大吼：“杀！杀！杀！”
孙坚举旗向前，战车启动。陈玄举枪领路，马抬起头。大军出发，像铁流一样踏上北行的路。
路上扬起灰尘，挡不住百姓的目光。有人追了几十步，直到跑不动才停下。小孩被妈妈抱起来，踮脚看。老农拄着锄头，一直站着不动。
队伍走到江边渡口，船靠岸了。第一批骑兵先上船，马蹄踩在木板上，咚咚响。陈玄没上船，站在岸边的大石头上，回头看江东。
山影淡淡，城池安稳。城墙加高了，箭楼新建了，护城河清通了。作坊开工了，市场设立了，流民开始种地。乌林乡的水渠修好了，百姓有饭吃。北营校场里，新兵已经成军。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坚定。
孙策跳上同一块石头：“大哥，该走了。”
他点头，跳下石头，走向最后一艘船。
孙坚在船上招手。孙策紧跟上去。陈玄走上跳板，脚步稳定。木板吱呀响了一声，撑住了他整个人。
船夫砍断绳子。船离开岸边，慢慢驶向江心。
风变大了。他站在船头，手按着枪柄。身后是江东，前面是中原。六百里水路过去，就是战火不断的北方。
孙策站到他旁边：“这一去，不知几年才能回来。”
“不用回来。”他说，“打下天下，就不回来了。”
孙策笑了：“好！那就打出个新天下！”
江水流动，船越走越快。其他船也都出发了，连成一线。旗帜在风里飘，阳光照着像火一样。
岸上的人还在站着。那个送饼的老农忽然举起手，大声喊了一句。太远了，听不清说什么。但他看清了那人的嘴形，是在喊：“早归——！”
他抬起右手，挥了三下。
船到了江中心，波浪推着前行。他站直身体，看着前方。
陆地在后退。城池变小了。山影模糊了。路看不见了。
他从布袋里拿出那块干粮，打开油纸。是粗麦饼，边上有点硬。他咬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
江面闪着金光。
他呼出一口气，低声说：“开始了。”
船队顺流而下，驶向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