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晴走出家门,楼道里的灯亮了。她走下楼梯,脑子里还在想着爸爸说的话。回到家,她进了厨房,锅里的牛奶咕噜响了一声,冒了点白气,然后就没了声音。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牛奶表面慢慢结了一层皮,手不自觉地捏了捏耳朵。她刚围上围巾,脖子还有点扎,那种感觉像小时候妈妈织的毛衣,线很硬。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她没马上拿,等它停了才掏出来。屏幕亮了,来电显示是“爸”。
她吸了口气,点了接听:“喂。”
电话那头声音很低,没有多余的话,“我听说你最近被人欺负了。”
姜晚晴一愣,差点说“没事”,可话没说出来。她知道妈妈肯定告诉爸爸了,现在轮到他打电话来问。
“就是工作有点忙。”她说得很轻,像哄人一样。
“别瞒我。”爸爸打断她,“我知道你现在难,但越难越不能低头。”
厨房的灯不太亮,地上有些油渍发黄。她低头看锅底,有一圈焦痕,上次煮糊了没洗干净。她突然觉得这锅像自己——外面看着还行,里面已经黑了。
“我不是不想坚持……”她声音小了,“但他们有资源有人脉,我一个人,能做什么?”
“谁说一个人就不能说话?”爸爸语气重了,“你妈是老师,我也是老师,我们一辈子没拿过黑钱,没说过假话。你身上有我们的骨气。”
她没说话,手指绕着卫衣的抽绳打结。
“你还记得小学那次吗?”爸爸忽然问。
“哪次?”
“你为隔壁班那个被收保护费的小孩出头,冲进办公室骂教导主任‘你们装瞎’。”他顿了顿,“那天你回来,脸肿了,校服掉了两个扣子。你妈哭了,我呢?我在你书包上缝扣子,一边缝一边笑。”
姜晚晴嘴角动了一下。
“校长找我谈话,说我教的女儿太倔。”爸爸声音低了些,“我说,老师不教孩子分对错,教什么?后来那孩子考上师范,回来看我,第一句话是——‘姜老师,您教我的不是知识,是做人要正直。’”
窗外路灯一闪,光落在她脚边。
“爸……”她声音有点哑,“可我现在面对的不是学生打架,是能决定我有没有戏拍、有没有广告接的人。”
“那又怎样?”爸爸反问,“他们能让所有人闭嘴,能让你良心安吗?你能睡得着,你就忍。你要翻来覆去睡不着,说明你心里那杆秤还没倒。”
她没回答,却开口说:“我记得你说过,路见不平不说一声,晚上睡不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笑了:“你还记得就好。”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清楚:“那这次,我也睡不着。所以,我不能停。”
“嗯。”爸爸应了一声,没再多说鼓励的话,“牛奶热久了会有腥味,倒掉重煮吧。”
“知道了。”
“挂了。”
“爸。”
“嗯?”
“谢谢。”
电话断了。
她站着没动,手机还贴在耳边,直到屏幕自动黑了。外面风不大,窗户有点松,发出吱呀声。她走过去推了推,没关紧,又推一下,才合上。
她回到灶台前,把冷牛奶倒进水池,洗了锅,重新倒了一盒新的。火“噗”地燃起来,蓝色火焰烧着锅底。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最下面一层,拿出一个旧帆布包。拉链卡了一下,她用力拉开,把U盘、身份证、银行卡、录音笔全塞进去。包颜色旧了,但她一直用。大学面试那天背的就是它,那天她穿了唯一一套正经衣服,脚上却是双旧帆布鞋。
她把包背上肩,走向门口。
钥匙放进小瓷碗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她抬头看镜子,眼睛有点红,但嘴角在笑。头发乱糟糟卡在卫衣帽子里,她一把扯下来,甩了甩,让它自然垂下。
她最后看了一眼屋子。
沙发还在原来的位置,茶几上有零食袋,墙上那张大学合影里,她在比剪刀手大笑。
她出门,门关上的瞬间,楼道感应灯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