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13】 新家 - 夜 - 内

△ 字幕：当晚。

△ 淡入：

△ 客厅。向日葵插在茶几上的玻璃花瓶里。

和那两根富贵竹挤在一起。竹子黄了一片叶子，还没人摘。向日葵倒是开得理直气壮，花瓣在灯光下金灿灿的。

△ 苏九音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那本超市促销手册，翻到生鲜区。同一页停了很久。她的余光，每隔几秒就往向日葵那边偏一下。

△ 余漫坐在地板上。

面前是鱼缸。她在用吸管往水里吹气。气泡咕噜咕噜冒上去。缸里的锦鲤追着气泡游，尾巴甩得比平时用力。

△ 夜无澜在纸箱里。

箱盖合着。耳机线伸出来，末端的耳机被换成了一个小型扬声器——她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扬声器里，正播放着BBC纪录片《非洲大草原》的音频。

△ 扬声器（非洲大草原）：

（大卫·爱登堡的英音，被扬声器压得有点失真）

……斑马群正在穿越塞伦盖蒂。它们的条纹在热浪中扭曲，形成一种天然的光学幻觉……

△ 纸箱里，夜无澜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

△ 林墨坐在茶几边的地板上。

他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搜索引擎页面。搜索框里的关键词是：“魅惑之瞳 免疫 原因”。

搜索结果：“未找到相关信息。建议检查关键词是否正确。”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 安静。

扬声器里，斑马群的蹄声渐渐远去。狮子出现了。

△ 然后——

△ 吊灯上，传来一个声音。

△ 机械的电子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声音：

（从上方传来）

尊敬的幻化灵宠系统用户。

△ 林墨抬头。

△ 吊灯上，蹲着一只鹦鹉。

灰蓝色的羽毛，黄色的喙，眼睛是一圈浅灰色的虹膜。

但它的眼睛——没有光泽。

△ 它偏了偏头。

那个动作很流畅。

△ 苏九音放下促销手册。

余漫停止吹气。吸管从她嘴角滑下来，掉进鱼缸里，锦鲤用头顶了一下。

纸箱里，扬声器被按了暂停。

△ 鹦鹉再次开口。

鹦鹉：

您的幻化灵宠系统体验期已满。请及时充值，否则灵宠化形功能将在七十二小时后关闭。

△ 安静。

一秒。两秒。三秒。

△ 林墨先开口了。

林墨：

（缓慢地）

……我什么时候签过体验协议。

△ 鹦鹉低下头。

用喙理了理胸口的羽毛。

鹦鹉：

（抬起头）

您点击“同意幻化”时，系统已默认勾选用户协议。

林墨：

（声音平静，但后背开始发凉）

那协议在哪看。

△ 鹦鹉展开翅膀。

△ 一道光屏，从它的翅膀下投射出来。

悬浮在客厅中央。半透明。密密麻麻的小字，从上到下，一页又一页，不断滚动。

光屏的大小刚好覆盖了从天花板到地板的空间。

△ 林墨盯着光屏。

滚动速度太快了。根本看不清具体内容。但他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灵力消耗……”

“……任务系统……”

“……惩罚机制……”

“……最终解释权……”

△ 光屏停止滚动。

停在了最底部。一行极小的字，比其他所有字都小。如果不凑近看，会以为是屏幕的像素噪点。

鹦鹉：

（机械地朗读）

第两百四十七条。第三款。第八项。最终解释权归幻化灵宠系统所有。

△ 林墨沉默。

△ 苏九音从沙发上站起来。

动作很慢。她的眼睛，盯着吊灯上的鹦鹉。瞳孔里泛起淡红色的光——愤怒时本能的灵力外溢。

苏九音：

（压低声音）

……你说什么。

△ 鹦鹉转向她。

偏了偏头。玻璃珠一样的眼睛，映出她的倒影。

鹦鹉：

（没有感情）

暴力拒费将触发惩罚机制。灵宠强制本体形态。时长——

△ 它停顿了一下。

鹦鹉：

——永久。

△ 苏九音动了。

直接扑过去。身体前倾，手指弯曲，目标是鹦鹉的脖子——

那是狐狸捕鸟的本能动作。化形之后从没用过。此刻全回来了。

△ 鹦鹉飞起来。

直直地上升到天花板，停在吊灯的最高处，灰蓝色的翅膀展开。

△ 苏九音的手指擦过它的尾羽。

没抓到。她落在沙发扶手上，蹲着。喘气。

△ 鹦鹉低头看着她。

鹦鹉：

（依旧平静）

暴力拒费将触发惩罚机制。灵宠强制本体形态。时长：永久。

（偏头）

重复提醒一次。不再重复。

△ 客厅里，没人说话。

△ 余漫坐在地板上，仰头看着鹦鹉。

吸管漂在鱼缸里，她忘了拿回来。嘴角还挂着一滴水珠。她的表情恐惧。

△ 纸箱里，扬声器还暂停着。

但夜无澜没有出来。她从箱盖的缝隙里，看着光屏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反光。

△ 林墨站起来。

走到苏九音身边。没有碰她。只是站在她旁边。然后抬头，看着吊灯上的鹦鹉。

林墨：

（声音平稳）

充值要什么。

△ 鹦鹉转过来。

那双玻璃珠眼睛对着他。

鹦鹉：

灵力值。您当前灵力值——

△ 它停了一下。加载。

鹦鹉：

——三十七。满分一百。

△ 林墨的喉结动了动。

林墨：

怎么充。

鹦鹉：

完成系统任务。

△ 又一道光屏投射下来。

这次不是密密麻麻的协议。是一行大字。字体是圆润的无衬线体，像一个APP的推送通知。字的上方，有一个小小的进度条，当前显示：0%。

△ 光屏上写着：

“新手任务：请在三日内，与一名异性达成‘牵手’成就。

奖励：五十灵力值。”

△ 林墨盯着这行字。

△ 客厅里，三个女人同时有了反应。

夜无澜从纸箱缝隙里探出眼睛。竖瞳。

余漫歪了歪头。嘴角的水珠终于落下来，滴在她膝盖上。

苏九音蹲在沙发扶手上，慢慢转头，看着林墨。

△ 鹦鹉尽职地补充：

鹦鹉：

“牵手”成就定义：双方均为化形或人类形态。手部皮肤接触。持续时间不少于三秒。需伴有——

△ 苏九音：

（打断）

闭嘴。

△ 鹦鹉闭嘴了。

它收起光屏，把翅膀叠好。恢复了蹲在吊灯上的静止姿势。

△ 安静。

△ 夜无澜先开口。

纸箱的盖子被从里面顶开。她探出上半身，头发翘着一撮。看着光屏消失的位置。

夜无澜：

（平静地）

牵手是什么。

△ 余漫转过头。

余漫：

（认真地）

能吃吗。

△ 夜无澜想了想。

夜无澜：

不能。

△ 余漫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轻微的兴趣丧失。

△ 苏九音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

双脚落地。她站直，拉了拉风衣的腰带——又系歪了。没管。

△ 她把头转过去。

不看林墨。不看他身边任何位置。只看窗外。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对面楼的外墙。握手楼的间距，近得能看到对面邻居家电视机里闪烁的画面。

△ 苏九音：

（背对着所有人）

……三日内。

△ 她的脖子——从耳根到后颈——全红了。

△ 林墨看着她的后脑勺。

林墨（OS）：

（内心独白）

她说“三日内”。

她没有说“你自己想办法”。

……她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停了一下）

不。她只是在确认时间。别多想。

△ 余漫站起来。

从地板上走到林墨面前。光着脚。小鱼拖鞋留在鱼缸边。她仰头看着林墨，表情认真。

余漫：

（指着光屏消失的位置）

那个。“牵手”。做完了，五十点灵力。

（掰手指）

灵力够了，她们就不会变回去。

对吗。

△ 林墨看着她。

林墨：

（点头）

应该是。

△ 余漫若有所思。

余漫：

那你去找那个……人类。

△ 她说的“人类”，指的是秦慕雪。

△ 苏九音的肩膀，几乎不可察觉地僵了一下。

△ 纸箱里，夜无澜把头探出来更多一点。

夜无澜：

（平静地）

她的心跳，刚才跳了一格。左边。第三根肋骨下面。

△ 没人知道她在说谁。

△ 鹦鹉从吊灯上发出最后一个提示音。

鹦鹉：

任务倒计时：七十二小时。当前进度：零。

△ 它把头埋进翅膀里。

不动了。玻璃眼珠的光熄灭。像一件被关掉的电器。

---

△ 切至：深夜。

△ 客厅的灯关了。

只有窗外漏进来的光。对面邻居的电视也关了。整栋楼安静下来。

△ 苏九音睡在沙发上。

蜷缩着。促销手册盖在脸上。但没盖严——从纸页边缘，能看到她的眼睛睁着。

△ 余漫在卫生间。

水龙头开着。很细。她把左手泡在水槽里，右手举着吸管。对着镜子，看自己嘴角有没有冒气泡。没有。她把吸管放下，关了水。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脸。看了很久。

△ 夜无澜在纸箱里。

箱盖合着。但耳机线没伸出来。她在里面，用一部旧手机搜索：

“牵手 步骤”

搜索结果第一条：“如何自然地牵女生的手”。

她盯着屏幕。竖瞳放大了一点。然后把搜索记录全部删掉。

△ 林墨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手机亮了一下。秦慕雪发来的。一条工作消息：“明天盘货。早上八点。”

他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想再打什么。打了两个字，删掉。又打了三个字，又删掉。

△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一下。

△ 停了。

△ 没有再亮。

△ 林墨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翻了个身。闭上眼。

△ 光屏的残影，还在眼皮后面隐约闪烁。

新手任务：与一名异性达成“牵手”成就。

倒计时：71小时58分。当前进度：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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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黑。

△ 声音先出：

余漫（OS）：

（从卫生间方向传来，极轻）

林墨。

△ 林墨睁开眼。

余漫（OS）：

（小声）

牵手的话。我可以吗。

△ 安静。

△ 林墨没有回答。

△ 余漫（OS）：

（又想了想，自问自答）

……算了。我是鱼。

△ 水龙头被关上。

△ 切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