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十八年的冬天格外冷,金銮殿上烧着三个鎏金瑞兽炭盆,熏得满殿暖融融的。李承泽缩在太孙的位子上,龙袍底下揣着个手炉,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了。
这是他穿过来第三天。
前十八年他是个朝九晚十的社畜,猝死在加班的深夜,一睁眼就成了大周朝的皇太孙。原主是当今圣上的嫡长孙,太子早逝,老爷子把这孙子当眼珠子疼,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连早朝都要他列席旁听。
可李承泽清楚地记得,就在几天前,他看完了这本《盛唐遗风》——没错,这整一个都是小说世界。原著里这个太孙就是个炮灰,第三章就因为在御前打瞌睡被政敌参了一本“御前失仪、不堪大任”,老爷子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忍痛废了储君之位。后来新太子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把前任软禁到死。
所以他这三天兢兢业业,强撑着听那些老头儿扯什么“盐铁专营”“河西军饷”。天知道他上一世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现在听这些简直像听天书。
可今天实在太困了。
昨夜原主的几个伴读拉着他非要“通宵温书”,实际上是在屋里斗蛐蛐,闹到四更天才散。李承泽顶着两个黑眼圈上朝,这会儿炭火一烘,眼皮子跟灌了铅似的往下坠。
“太孙殿下,”旁边的礼部尚书小声提醒,“陛下方才问到今年科举……”
李承泽一个激灵坐直了:“啊?科、科举?臣孙以为……”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原著里太孙对科举发表过什么高见来着?好像是被太子太傅抓着训了一顿“不通庶务”?
“臣孙以为,”他咽了口唾沫,决定糊弄过去,“不如今年多录取几个江南的……那边出才子。”
殿上安静了一瞬。兵部侍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江南是前首辅的老家,前首辅去年刚被参倒。
李承泽没注意到这些暗流汹涌,他又困了。老爷子没接他的话,正跟户部吵军费的事,声音嗡嗡的,比大学时马哲教授的催眠效果还好。
他脑袋一点一点,手炉滑到膝上,暖意顺着大腿往上爬。
算了,就眯一小会儿。反正老爷子现在没看他。
李承泽往龙椅柱子边缩了缩,下巴埋进狐毛领子里,终于放任自己沉入黑暗。
梦里他回到了出租屋那张吱嘎作响的单人床上,窗外是凌晨四点的城市,他刚改完第三版方案,终于能躺平了。
“呼……呼……”
鼾声不大,但在百官奏对的间隙里显得格外突兀。
满朝文武齐刷刷扭头,看向龙椅左下首。太孙殿下歪在扶手上,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睡得天塌不惊。老臣们面面相觑,几个年轻御史已经露出了“嘿,可算抓着把柄”的表情。
龙椅上的永宁帝今年五十七,戎马半生杀伐果断,此刻攥着奏折的手指微微发白。他死死盯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子,喉结上下滚动。
殿中气氛凝滞如冰。
就在这时,李承泽脑子里“叮”一声:
【检测到宿主有“躺平”潜力,现发布新手任务:在朝堂之上睡足两个时辰,奖励黄金万两。】
李承泽在梦里翻了个身。
万两黄金?他在出租屋里还欠着三万块花呗呢。不过既然是做梦……让他再睡会儿。
鼾声又大了些。
一名言官终于出列:“陛下,太孙殿下御前酣睡,藐视朝纲,臣请……”
“够了。”永宁帝突然出声。
老头儿盯着孙子看了一会儿,目光复杂难辨。最终他摆了摆手:“昨夜太孙陪朕议事至深夜,疲惫在所难免。让他睡。”
满殿哗然。几个老狐狸交换了眼神——陛下这是铁了心要保太孙啊。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太孙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至于“议事至深夜”?谁不知道太孙昨夜在陪人斗蛐蛐?
李承泽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他梦到花呗还清了,还买了张水床,正幸福地在上头打滚。
两个时辰后,散朝了。
他是被伴读摇醒的,一睁眼满殿空空荡荡,只剩下几个太监在收拾茶盏。
“殿下!您可算醒了!”伴读急得跺脚,“您知不知道今日……”
李承泽打了个哈欠:“知道,不就是睡了一觉吗?”
他脑子里系统界面正闪着金光:【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黄金万两(已存入宿主私库),另附赠“口水巾·防寒”一件。】
等等。
他猛地清醒了。不是做梦?真有系统?万两黄金?
李承泽低头看看自己胸前,果然多了一条绣着金龙的小手帕,还热乎乎的。
“殿下?”伴读见他突然呆滞,“您没事吧?”
“没事。”李承泽把手帕揣进怀里,嘴角疯狂上扬,“走,回宫。”
他决定了。什么炮灰什么权谋都见鬼去吧,有这系统在,他就在这古代当一条幸福咸鱼。睡一觉万两黄金,这日子给个皇帝都不换。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当天下午,“太孙殿下面圣酣睡、陛下反加褒奖”的消息就传遍了六部九卿。更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你是没看见,当时朝堂上剑拔弩张,太孙一个呼噜打出来,那些想参他的直接傻了眼。要我说,太孙这招高啊,用睡觉堵言官的嘴——你总不能在陛下面前跟个打呼噜的人吵架吧?”
“可不是,后来陛下主动替他开脱,这叫什么?这叫不争之争,以退为进!太孙看着年纪小,心思深着呢……”
“听说他最近故意跟伴读斗蛐蛐,就是麻痹对手……”
“嘶——此子竟恐怖如斯!”
李承泽正在东宫美滋滋地点数系统到账的金条,忽然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
他揉揉鼻子,看着堆了满桌的黄金,幸福地叹了口气。
明天上朝再睡一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