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几十页是寻常的女生日记,记录大学生活的点滴,上课的烦恼,社团活动,对未来的憧憬,还有一些少女心事。苏雅的文字活泼细腻,能看出她是个敏感又有点内向的女孩。
变化发生在今年三月底,也就是“残月楼”成立前后。
“3月28日。今天在‘有间客栈’论坛认识了一个特别厉害的人,ID叫‘胜州’。他懂好多玄学和技术结合的东西,聊起来天马行空,但莫名觉得有道理。他拉我进了一个小群,里面还有几个人,都很有才,说话也很有意思。我们决定一起做个好玩的‘项目’,有点中二,但好刺激。我给自己起了个代号,叫‘琉璃’。”
“4月5日。‘残月楼’正式成立了。六个人,虽然只在网上,但感觉像真的有了兄弟姐妹。签了契约,好有仪式感。‘基石’计划也提出来了,胜州说,那是一个探索‘现实另一面’的实验,如果成功,我们或许能触及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东西。有点怕,但更多是好奇和兴奋。紫珊是主要设计者,她好聪明,但感觉有点阴郁。”
“4月20日。第一次‘基石’原型测试。在弦断聊天室的加密频道里,玄圭主持。过程……很难形容。我看到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在自动滚动,出现很多乱码和奇怪的几何图形,耳机里有杂音,但仔细听,又好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测试结束后,我头疼了一晚上。紫珊说这是正常的精神共振负荷。真的吗?”
“5月2日。争吵。紫珊和玄圭吵得很凶。紫珊坚持说‘基石’的核心算法有致命缺陷,会指向一个‘不稳定’的接口,吸引来不好的东西。玄圭说她危言耸听,阻碍进度。胜州没明确表态,但感觉他偏向玄圭。惊鸿(林晚)和我想劝,但插不上嘴。子明一直没说话。心里很不安。”
“5月9日。紫珊被投票除名了。玄圭发起的,胜州同意了。我和林晚弃权,子明反对,但没用。紫珊被踢出所有群和论坛,她最后的留言让我浑身发冷:‘你们打开了不该开的门,放出了看门狗,现在却想赶走唯一知道怎么关门的人。等着吧,灰烬会吞掉所有星辰。’ 灰烬……是什么?”
“5月15日。我开始做噩梦。梦里有灰色的、没有脸的人影在远处看着我,周围有很多声音在低语,听不懂,但感觉很痛苦。白天精神恍惚,看屏幕时间长了,眼角余光总好像看到有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跟林晚说了,她也有类似感觉。我们是不是该退出了?”
“6月10日。它直接跟我说话了。在测试新的音频插件时,一个扭曲的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来,叫我的代号‘琉璃’,还说‘契约……代价……’。我吓坏了。林晚说她也有同样遭遇。我们去找玄圭和胜州,玄圭说是测试的正常副作用,胜州则说这是‘深度连接’的证明,是好事。他们疯了。”
“6月15日。投票来了。是否执行‘楼规第七’。玄圭和胜州选了是。目标……是我和林晚?就因为我们要退出?子明选否,但他联系不上了。我和林晚还没选,但系统提示,弃权视同默认?怎么办?我好怕。林晚说她会想办法留线索给她表姐。我也得做点什么。”
“6月16日。最后一天。我把我的日记和那个记录了第一次‘基石’测试异常音频的MP3,藏在了老校区钟楼下面。如果……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希望有人能找到,知道发生了什么。密码是我和林晚第一次线下见面的日期,4月3日。对不起,爸爸妈妈。对不起。”
日记到此为止。
后面是空白页。
方婕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日记本上。她能感受到苏雅最后时刻的恐惧、无助和绝望。她和林晚一样,都是被自己信赖的“同伴”和那个疯狂的“项目”逼上了绝路。
“4月3日……”沈翊喃喃道,立刻拿起那个MP3,找到充电口,用工作台上的万能充接上电源。
指示灯亮起红色,表示正在充电。
等待充电的间隙,沈翊将日记中关于“基石”测试、灰烬预言、以及投票的关键页拍照留存。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分析早上在钟楼石桩处记录到的信号数据。
“信号频谱很特殊,有一个稳定的载波,上面调制了非常复杂的、看似随机但可能包含信息的数据流。我需要时间解码。”沈翊专注地盯着屏幕,“不过,结合日记里说的,4月3日是苏雅和林晚第一次线下见面的日期。这个日期,会不会也是某种线索?或者,是MP3的密码?”
几分钟后,MP3的指示灯变绿,表示电已充满。
沈翊小心地按下开机键。小小的屏幕亮起,显示出简陋的操作菜单。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名字是“TEST_01.wav”。
他插上耳机,将一只递给方婕,另一只自己戴上,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起初是几秒的空白噪音。然后,响起了一个有些失真的、年轻男生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主持仪式般的庄重感(这应该就是玄圭):“……谐振模组启动,频率锁定,开始注入初始参数……连接尝试建立……”
背景是细微的电子嗡鸣。
几秒后,嗡鸣声中开始夹杂进别的东西。起初像是无线电干扰的嘶啦声,然后渐渐变成了一种有节奏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喘息和呻吟的混合音效,层层叠叠,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其中还夹杂着指甲刮擦金属、玻璃碎裂、以及某种湿重物体拖行的声音。
这声音直接作用于神经,让人极度不适。方婕感到头皮发麻。
玄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连接响应……很强。超出预期。开始接收数据……”
接着,耳机里爆发出剧烈的、扭曲的噪音!像是所有频段的声音被强行挤压在一起然后炸开!在这噪音的间隙,方婕清晰地听到了几个“声音”:
一个尖利的女声在惨叫:“放我出去——!”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念诵着听不懂的、音节扭曲的语言。
许多细碎的、孩童般的哭泣和呓语。
还有……一个完全非人的、由无数气泡破裂声和金属摩擦声组成的“低语”,它反复重复着一个短语,用的是一种无法理解却直透灵魂的语言,但奇异地,方婕和沈翊的脑海里,都“理解”了它的大意:
“……饥饿……门扉……献祭……”
音频在这里达到了令人难以忍受的顶峰,然后戛然而止。
只剩下录音设备本身的微弱底噪。
沈翊和方婕摘下耳机,脸色都很难看。短短一分多钟的录音,却仿佛让人亲身经历了一场通向地狱的窥探。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测试’……”方婕声音干涩,“他们在尝试连接什么?那些声音……是哪里来的?”
“日记里说,‘现实另一面’、‘不稳定接口’……”沈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紫珊警告会吸引来‘不好的东西’。从录音看,他们可能真的接通了某个……充满痛苦、混乱和‘饥饿’意识的领域。那个非人的低语,很可能就是‘灰烬之影’的源头,或者其中之一。”
他指着电脑屏幕上已经完成初步解码的信号图:“再看这个。从石桩捕获的信号,其调制数据的核心模式,和这段录音里背景噪音的某些频谱特征,有高度相似性。这个石桩,很可能是一个弱化的、固定的‘信标’,在持续发射某种标识信号,就像黑暗中的灯塔。而‘基石’核心,可能就是一座更强大的‘灯塔’,或者……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