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寻木刀的人
小虎木刀在柴房正中间挂到第十二天的时候，来了一个找它的人。
那人是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褂，脚上的布鞋已经磨穿了底，补丁摞补丁。他没有修为，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他爬上山的时候，满头大汗，两条腿都在打颤。他扶着院门口的篱笆墙，大口喘了好一会儿气，才勉强直起腰。他的眼睛很红，像是哭过很多次，又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
赵无极从门槛上站起来，看着他。“你是来找刀的？”
那人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磨木头。“我……我儿子做了一把木刀，用松木削的，刀背上刻着‘小虎’两个字。他走丢那天，身上就带着那把刀。我找了十二年，有人告诉我，山上有一把木刀，我……我就来了。”
赵无极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侧身让开柴房的门。“它在这里。”
中年男子站在柴房门口，看着墙上那七把刀剑。正中间，一把小小的木刀挂在那里，刀身上那两个字在午后的阳光里清晰可见。他一步一步走进去，步子很慢，像在靠近一件不敢触碰的东西。他伸出手，手指在离木刀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他没有碰它，只是看着。
“小虎……爹找到你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吵醒什么东西。
茶茶从沈清玄胸口飞起来，落在柴房门口，没有进去。它看到中年男子的手在抖，看到他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滴在木刀下面的木架上。木架上有原初天尊放的点心，中年人没有看到点心，他的眼睛只看得见那把刀。
“他……他叫什么名字？”茶茶问。
中年男子没有回头。“他叫石头。小虎是他给自己起的名字。他说他像一只小老虎，跑得快，跳得高，不怕黑。他走丢那天，村子里来了一伙人，骑着马，穿着黑衣裳。他把木刀塞在怀里，对我说，爹，我去看看。我拦住他，说危险。他说，我是小虎，我不怕。然后他跑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院子里很安静。风停了，树叶不动了，连茶壶的水都像在屏住呼吸。中年男子终于伸出手，轻轻取下那把木刀。刀身很轻，轻到像握住了一把空气。他用手指摩挲着刀背上那两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去。
“小虎……爹找到你了。你在这里挂了这么久，有人陪你吗？”他像是在跟孩子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茶茶飞到他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耳朵。“有。菜刀陪它，玉剑陪它，柴刀陪它，弯刀陪它。茶茶每天来看它，给它擦灰。它不孤单。”
中年男子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他没有把刀拿走。他握着那把木刀在柴房里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然后他把木刀挂回了墙上，位置不变，正中间。
“不带走吗？”茶茶问。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它在这里有朋友。跟我回去，它只有我。我老了，走不动了，以后也去不了哪里。它在这面墙上，能看到很多人，听到很多故事。比我好。”
他转身走出柴房，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如果以后有人问起这把刀，就说……说它的小主人不在了，但刀还在。刀在，人就在。”
他走了。他的背影很瘦，像一个被风吹干的影子。但他走得很稳，因为他知道，儿子的刀在一个温暖的地方，有人看，有人擦，有人陪着说话。
茶茶蹲在柴房门口，看着中年男子消失在山的另一边。它没有哭，因为它觉得，那把木刀的小主人没有丢。他在刀里，在刀背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里，在十二年寻刀的父亲心里。
赵无极坐在门槛上，端着新杯子，手在发抖。他没有喝，就那么端着。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了自己八十年没回去找过的那把刀。还好他回去找了。还好他在父亲不在之前回去了。
原初天尊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在茶茶旁边。他没有端点心，只是站着。“茶茶，你说，那个孩子走丢的时候，害怕吗？”
茶茶想了想。“也许害怕。但他手里有刀。虽然是一把木刀，但他握着它，就像握着勇气。握着勇气的人，不会太害怕。”
原初天尊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厨房。过了一会儿，他端出一盘点心，放在木刀下面。这次做的不是任何形状，是一滴眼泪，圆圆的，透明的，像一颗小小的珍珠。
“吃吧。吃了点心，就不哭了。”
没有人说话，但风从屋顶上吹下来，轻轻拂过那盘点心，像是在替木刀说谢谢。
沈清玄躺在竹椅上，闭着眼睛。他的嘴角没有上扬，但也没有落下。他在听。
幽冥娘娘翻了一页书，从第八十三页翻到了第八十四页。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今天的事值得多停留一会儿。
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杂务峰的小院上。沈清玄躺着，茶茶蹲在他胸口上，风蹲在屋顶上，小黑飘在石桌上方，原初之主坐着，原初天尊坐着，幽冥娘娘翻着书，赵无极坐在门槛上。柴房的墙上，七把刀剑并排挂着。小虎木刀在正中间，红绳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有人在挥手道别，又像有人在说“我在这里，不用怕”。
远处的天边，那朵云又飘了过来。这次它停了一会儿，好像在看着那把木刀，好像在替谁多看它一眼。然后它飘走了，慢悠悠地，像终于可以放心地走了。
点个追读，第一时间吃后续的瓜！小虎木刀的主人父亲来寻刀了，十二年寻一把孩子的刀。他没有带走，说刀在这里有朋友。下一章，柴房的故事还会继续。点个追读，第一时间吃后续的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