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灌入耳鼻的刹那,林羽猛一蹬腿,整个人从裂隙出口弹出水面。头顶是灰蒙蒙的天光,云层压得很低,海面起伏平缓,却透着一股死寂般的压抑。他大口喘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左肩伤口在盐水浸泡下再度裂开,血丝顺着粗布衣衫渗出,在肩胛处晕开一片暗红。
他没敢多停,目光迅速扫过前方三十步外那艘系在礁石上的小船——那是他来时藏下的退路。三件物品裹在油布里,牢牢绑在胸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一手划水,一手护住包袱,动作尽量放轻,生怕激起太大波澜。
游到船边,他左手搭上船舷,借力翻身而上,膝盖重重磕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咬牙撑起身子,第一时间解开包袱检查:玉环、剑鞘、青铜片都在,油布未破,干粮和药粉也未进水。他松了口气,将包袱重新捆紧,背到身后,用麻绳交叉固定,确保颠簸也不会脱落。
风从四面吹来,带着湿咸的气息。他扯了扯帆索,准备升帆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可就在这时,眼角余光忽然扫见东南方向的海面泛起异样波纹——不是浪涌,而是船头破水的直线轨迹。紧接着,西北、正南、东北三个方向也出现了同样的动静。
四艘漆黑快艇,呈包围之势疾驰而来。
船头立着人影,皆蒙面黑巾,只露双眼。兵器在微光下反着冷色,有刀、有钩、有长矛。最前一艘船头插着一面残破三角旗,旗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鬼”字。
林羽立刻蹲下身,将帆索收拢堆在脚边,不让任何动作暴露意图。他靠向船桅,短刀抽出半寸,卡在腰带外侧,随时能拔出。右手悄悄摸向背后包袱,确认三件物品仍在原位。
他没动,也没喊话。
对方也不是来谈的。
距离拉近至二十丈时,东面那艘船上有人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小子,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西面船上立刻有人冷笑接话:“交什么交?那包袱里可是轩辕剑的信物!谁拿到归谁!”
北面船上一人高喊:“听说这小子刚从海底洞里爬出来,身上还带着伤,别跟他废话,抢了再说!”
话音未落,南面那艘船已率先加速,船头两名汉子同时甩出铁钩,带着粗绳飞射而来,“啪”地一声钉入甲板边缘,火星四溅。
林羽猛地侧身翻滚,避开钩索横扫,右脚顺势踢断一根即将缠住桅杆的绳子。另一根钩索挂在船尾,对面船上三人正用力拉拽,试图靠舷登船。
他不等他们发力,双手抓起地上一块备用石锚,狠狠砸向钩索连接处。“砰”地一声,绳结崩断,铁钩坠海。对面船上三人猝不及防,齐齐后仰摔倒。
但这举动显然激怒了其余船只。
“动手!”不知谁吼了一声。
刹那间,箭矢破空而至,几支钉在甲板上,离他脚边不过半尺。又有两支擦过他右臂衣袖,布料撕裂,皮肤留下浅痕。他迅速矮身,背贴船桅,借桅杆遮挡身形。
四艘船已形成合围之势,彼此间距不足十丈,将他的小船围在中央。每艘船上至少有五人,手持兵刃,杀气腾腾。他们不再喊话,只以手势传递信号,明显是训练有素的团伙。
东面船上,那名曾开口说话的蒙面人抬手一挥,整艘船开始逆时针移动,带动其他三艘船缓缓收紧阵型。他们不急攻,而是像猎人围困野兽,一步步压缩活动空间。
林羽屏息,手指按在短刀柄上,目光扫视四周。他的船太小,无处可逃;跳海等于送死,不仅体力不支,更会暴露包袱位置。唯一的办法是守住船体核心区域,等待对方犯错。
可就在他准备迎战之际,北面船上突然传来一句阴恻恻的话:
“林羽,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你那红衣娘子苏瑶,现在还在青石渡口等着你吧?你说……我们要是先找到她呢?”
林羽瞳孔骤缩。
手里的短刀几乎脱手。
他猛地抬头盯向那艘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动她一根头发,我让你们全陪葬。”
那人哈哈大笑:“动不动她,就看你识不识相了!交出宝物,她平安无事;若敢顽抗……嘿嘿,江湖这么大,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就‘失足落水’了?”
其余船上的人跟着哄笑起来。
林羽没再回应,只是缓缓站直身体,将短刀完全抽出,横握于胸前。他把背后包袱又勒紧一圈,确保不会因打斗松脱。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背靠桅杆,占据最佳防守角度。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讲道理。
他也知道,苏瑶此刻未必真的落入敌手——这话很可能是诈,为的是乱他心神。但哪怕只有一分可能,都足以让他心头压上巨石。
他不能输。
也不能逃。
包袱里的三件东西,是他拼死从塌陷的石室中带出来的。玉环温热未散,剑鞘仍有脉动,青铜片虽静默,却在他靠近时闪过一丝金芒。它们不是死物,而是某种古老力量的残片,与轩辕剑有关,甚至可能是开启其秘密的关键。
如今,这些秘密成了催命符。
四艘船继续逼近。
箭雨再次袭来,这次更加密集。他屈膝跃起,踩上船舷边缘借力翻滚,避开正面射击,落地时单膝跪地,短刀横扫,斩断一支射向包袱的利箭。
南面船上有人怒吼:“别让他喘息!上船拿下!”
两名汉子跃下快艇,踏着水面向小船冲来。他们脚下竟踩着轻薄木板,借浮力滑行,速度极快。林羽来不及多想,抄起地上石锚奋力掷出。石块砸中一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跌入水中;另一人闪避及时,手中钢叉直刺面门。
林羽低头避开,短刀顺势削向对方手腕。那人反应极快,收手撤叉,借力后跃退回船上。
但这一击打破了短暂平衡。
“一起上!”东面船上首领模样的人一声令下,四艘船同时发动攻击。
铁钩纷飞,箭矢如蝗,甲板瞬间被钉满利刃。林羽在狭小空间内腾挪闪避,靠着桅杆、船舷、帆布支架辗转腾挪,每一次移动都精准避开致命区域。他的左肩伤口因剧烈动作再度撕裂,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甲板上,洇成一小片暗斑。
可他不敢停。
也不能停。
西面船上,一人拉开强弓,箭尖对准他心脏。林羽刚躲过一波钩索,察觉劲风扑面,立刻扑倒在地。羽箭擦着头顶飞过,钉入桅杆深处,尾羽嗡嗡震颤。
他喘息粗重,额头渗出冷汗,混着海水流入眼角,刺得生疼。体力正在快速流失,伤口不断失血,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但他仍死死盯着每一艘船的动作,判断主攻方向。
目前看来,东、南两船为主力,北、西为辅攻。他们似乎忌惮他怀中的物品,不愿轻易毁船沉人,只想活捉或逼降。这给了他一丝喘息机会。
他悄悄伸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青铜片一角。那金属表面竟比之前更烫,仿佛体内有热流在循环。他收回手,没敢多碰。
就在这时,北面船上那人又开口了,语气带着讥讽:“怎么样?还不交?你以为你能撑多久?你那小情人穿着红衣,在渡口张望半天了,可怜巴巴等你回去……你说,她要是看见你现在这副狼狈样,会不会后悔跟你扯上关系?”
林羽猛地抬头,眼神如刀。
“闭嘴。”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怎么?戳到痛处了?”那人笑得更猖狂,“不如这样,你把包袱扔过来,我们放你一条生路,顺便……让她也活久一点。”
林羽没答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短刀,刀尖指向那艘船,一字一顿道:“你再多说一句她的名字,我第一个杀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人笑声戛然而止。
下一刻,四艘船同时加速,彻底放弃言语压迫,全面发起强攻。
铁钩如毒蛇般飞射,有的直取四肢,有的专锁船体;箭雨覆盖整个甲板,逼得他无法站立;更有两人直接跃上船舷,手持双刀扑杀而来。
林羽低吼一声,短刀横扫格挡,逼退左侧敌人,右脚踹中右侧对手腹部,将其踢落水中。但他自己也被另一支钩索缠住右腿,对方用力一拉,他失去平衡,重重摔在甲板上。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怀中包袱猛然一震。
不是错觉。
是三件物品同时产生了共鸣。
玉环隔着油布散发出灼热,剑鞘内部脉动加剧,青铜片更是爆发出一道极细的金光,穿透包裹,在昏沉天色下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迹。
围攻的众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齐齐一顿。
“是信物在呼应!”西面船上有人惊呼,“它们认主了!快抢!晚了就被他参透了!”
“杀了他!夺宝!”东面船首那人厉声下令。
所有船只疯狂逼近,甲板震动,杀意滔天。
林羽挣扎起身,一手按住震动不止的包袱,一手紧握短刀,背靠桅杆,眼中毫无惧色。
他知道,真正的争夺,才刚刚开始。
海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角,吹乱额前湿发。远处,乌云正缓缓压向这片海域,雷声隐隐滚动。
他的船,已被彻底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