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没开多久，就拐进了一条土路。

远处那个村子挤成一团，十几栋灰扑扑的房子，像一堆烂砖头。

白灵睁开眼看看窗外：“怎么又回来了？”

“路过。”阿鬼打了把方向，绕过一个水坑，“去集合点必经这条路，绕不开。”

“从旁边绕不行吗？”白灵盯着村子，脸白了。

“旁边是山，过不去。”

白灵没再说话，一只手按在短刀上。

村口路中间站着一个人。男的，六十来岁，很瘦，灰白色长衫，袖口宽大垂到手背。花白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下巴上稀稀拉拉一撮胡子，手里举一面八卦图黄旗。风一吹，旗子卷了一下又展开。他就那么面朝面包车站着，把旗子举过头顶晃了两下。

阿鬼踩了刹车。

老头走到驾驶座旁，弯腰往车窗里看，笑眯眯的：“几位，要不要算一卦？”

林枫看着他。

老头眼睛眯成两条缝，褶子挤在一起：“我看你们从山那边过来的吧？最近不太平，路上遇到的事不少。要不要算算？不贵。”

林枫摇下车窗：“算什么？”

“什么都行，前程，财运，平安。”老头往车里扫了一眼，目光从白灵脸上滑过去，在她脖子上停了一下，又移向苏婉清，最后在萧煌玥和林小玲脸上各停了一下。他收回目光看着林枫，“你这气势不太好啊，最近有没有觉得累，做什么都不顺？”

“没有。”

老头笑着摇摇头：“你自己感觉不到，但我能看出来。”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里点了一下，“你身上有东西，不干净，得补补。”

系统面板弹出来，红光一闪一闪。

【区域任务：钓鱼执法。该村落长期从事以人肉为食的非法活动，参与者共计二十三人。任务目标：将该村落所有参与者一网打尽，移交执法部门。奖励：情绪值50000，稀有道具宝箱×1。失败惩罚：无。是否接受？】

白灵从后面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面板，又看看窗外那个笑眯眯的老头，压低声音：“接不接？”

林枫点了接受。

【任务已接受。当前进度：0/23。】

他推开车门跳下去，靴子踩在泥地上陷进去半寸，站在老头面前，比对方高一个头。

“你说要补补，怎么补？”

老头把旗子换到左手，右手在空气里画了个圈：“得吃点什么补气血的，最好是新鲜的，热的。”

“比如呢？”

老头笑了笑，往车里一指，手指对准白灵：“这个就不错。”

白灵愣了一下，表情从困惑变成恼怒。她推开另一边的车门跳下来，站到林枫旁边双手抱胸：“我才不要，你看我像菜吗？”

林枫也双手抱胸，歪头看她：“挺像的。”

“你再说一遍？”

“白切鸡，凉拌木耳，清蒸鲈鱼，芹菜炒肉，”林枫一个个数，“你觉得自己像哪个？”

白灵攥着拳头深吸一口气，转头去瞪那个老头。

车里，苏婉清往后靠了靠，萧煌玥也缩了缩贴住车门，林小玲跟她们挤在一起，三个人都没下车。阿鬼一只手搭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着老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头看看白灵，又看看林枫：“这个姑娘血气足，吃一个顶半年。”

林枫点头：“行，就这个。”

“你说什么？”白灵转头瞪他。

“就你了。”

“林枫，你敢——”

老头从腰后掏出一根麻绳扔给林枫。林枫接住，和白灵对视一眼。

白灵深吸一口气：“行，演是吧？”她把手背到身后，两只手腕并在一起往前一递，“绑。”

林枫把绳子在她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不紧不松。老头转身往村里走：“跟我来。”

林枫跟在后面，白灵走在他旁边，绳子头攥在他手里。苏婉清、萧煌玥、林小玲从车上下来跟在后面，隔了几步。阿鬼锁了车门，走在最后。

村子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没人，这次路边全是人。看见老头领着人进来，一个接一个围过来，从房子里出来，从巷子里出来，从小路上走过来。男女都有，老老少少，年轻的不多。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发亮，盯着白灵看。

老头走到村子中间一块空地上停下来。水泥地裂了，缝里长着草。中间一把旧椅子，木头扶手包着黑布，油亮亮的。

老头指指椅子：“坐那儿。”

白灵看了看没动。林枫推她一下，她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回头瞪林枫一眼。林枫用下巴指指椅子，白灵这才走过去坐下，手腕上的绳子垂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人群围上来，二十来个人站成半圈。最前面一个男人，五十来岁，穿一件黑棉袄，扣子掉了一颗，露出里面灰棉花。他从腰后拔出一把刀，不长，很窄，刀尖很尖，刀刃磨得发亮。他用拇指在刀刃上刮了一下。

白灵看着那人举着刀走到面前，往后缩了一下，椅子翘了翘。

“别怕，”男的笑了笑，“忍一忍就好了。”他把刀举起来，刀尖对准白灵的脖子，“头晕很正常，一下就过去了。”

白灵眼睛猛地瞪大，转头看着林枫，声音拔高了：“林枫！”

林枫没动。

“林枫！”白灵又叫了一声。

林枫拉开背包拉链，掏出烟雾弹，拔掉保险往地上一扔。

嗤——

白烟从罐子里喷出来，贴着地面铺开，往人群里涌。人们往后退，有人被呛得咳起来，有人在喊。白灵坐在椅子上眯起眼，双手攥着扶手。

林枫穿过烟雾走到白灵面前蹲下，把她手腕上的绳子解了——一扯就松，根本没系紧。

白灵站起来揉着手腕，瞪着林枫：“你就不能早两秒掏？”

“早两秒不好玩。”

话没说完，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举着菜刀朝林枫砍过来。林枫往旁边一闪，刀砍在椅背上，木头裂成两半。林枫从腰后抽出短刀，从下往上撩了一刀，划过那人手腕，菜刀当啷掉在地上。那人捂着手腕往后退，血从指缝里滴下来。

穿黑棉袄的举着窄刀从烟雾里冲出来，刀尖直往林枫胸口捅。林枫侧身让过，刀从肋旁擦过去，外套划了一道口子。他左手抓住那人手腕往外一翻，骨节咔的一声，刀掉了。林枫一脚踹在膝盖上，那人跪下去，脸撞在地上。

有人掏枪。黑色手枪，握把上缠着胶带，枪口对准林枫。

林枫把白灵往旁边一推，自己往另一边扑。子弹打在地上，泥浆溅起来打在他腿上。他从地上爬起来，抽出枪对准那人：“放下。”

那人没放，把枪口转过来对准林枫胸口。两个人对着枪，谁也没扣扳机。

人群重新围上来。有人拿镰刀，有人拿铁锹，有人拿木棍，空手的也攥着拳头。二十来个人把林枫、白灵、苏婉清、萧煌玥、林小玲圈在中间。阿鬼站在圈子外面，靠在面包车引擎盖上，手插在口袋里，没动。

林枫扫了一圈。二十来个人，一个拿枪，七八个拿刀，几个拿棍，剩下的空手。

“你一个人，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拿枪的往前迈了一步。

林枫没说话，在系统商城里翻了一页。信用额度三万四，他买了两盒粘稠牛奶、两颗烟雾弹、一个嘲讽扩音器，扣了一万九，余额一万五。

两盒粘稠牛奶掉出来落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一盒塞进防弹衣前面口袋，一盒攥在左手。烟雾弹塞进背包侧袋，嘲讽扩音器别在腰上。

“你手里拿的什么？”拿枪的盯着他。

林枫拧开粘稠牛奶，朝那人挤过去。白色液体糊在他脸上、手上、枪上。那人用手抹脸，手指反被粘在一起。枪从他手里滑下去，被牛奶糊在泥地上。他蹲下去捡，手指碰到枪却拿不起来，粘住了。

林枫拧开另一盒，朝人群里扔过去。盒子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地上，牛奶涌出来铺开。好几个人被溅到，脚踩上去就滑倒，爬起来又滑倒，没倒的脚也被粘住迈不动步。

白灵动了。她从腰后抽出短刀冲进人群，一刀背敲在一个人肩膀上，那人叫了一声蹲下去；又一刀背敲在另一个人后脑勺上，那人往前栽倒。她把刀换到左手，右手又从刀鞘里抽出另一把，两把刀左右开弓。

苏婉清掏出破窗器，对着一个人的小腿按了一下，那人腿一软跪下去；又按一下打在后腰上，那人趴在地上缩成一团。

萧煌玥从地上捡了根木棍，朝一个人胳膊上抡了一下，棍子断了，那人叫了一声跑了。她又捡了一根。

林小玲站在圈外，看见一个人往林枫背后摸过去，冲上去拿手里的东西往那人脸上招呼。那人捂着脸往后退，鼻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阿鬼还靠在面包车上，没动。

三分钟，地上躺了十来个。剩下的站在圈子外面，看着地上的牛奶和躺着的人，不敢上来。

拿枪的那个还蹲在地上，手指粘在枪上扯不下来。

林枫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把嘲讽扩音器打开。扩音器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周围人全捂住了耳朵。他把扩音器对着那人脸：“枪哪来的？”

“买——买的——”

“从哪买的？”

“沪市——黑市——”

林枫关掉扩音器插回腰上，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一卷绿色尼龙绳扔给白灵：“绑起来，全绑。”

白灵接住绳子愣了一下：“全绑？二十多个人？”

“绑。”

白灵蹲下去，把一个人的手腕翻过来，绕两圈打了个死结。苏婉清和萧煌玥也过来帮忙，三根绳子一个接一个绑，手腕扣手腕串成一串。拿枪的被绑在最前面，手指还粘在枪上，白灵把枪从他手上撬下来扔在旁边，把他的手腕也绑上了。

二十三个人，串成三串，蹲在空地上。有的满脸牛奶，有的胳膊在流血，有的鼻梁歪了，有的蹲着不说话。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响。一辆警车从村口开进来，车顶警灯转着，红蓝光打在灰扑扑的墙上，停在空地上。

车门开了，下来两个警察。前面那个四十来岁，后面那个二十出头，脸上还有青春痘。两人看看地上蹲着的三串人，又看看散落一地的菜刀、镰刀、手枪和木棍，再看看地上的血和牛奶，全愣住了。中年警察嘴张着，没说出话。

林枫朝他摇了摇手：“警察同志，我们没什么事，先走了。”

“你们是——”

“路过的，见义勇为。”林枫转身上了面包车。白灵、苏婉清、萧煌玥、林小玲跟着钻进去。阿鬼从引擎盖上直起身，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面包车从警车旁边开过去，拐了个弯出了村口。

中年警察站在空地上，看着面包车开走的方向，又低头看看蹲在地上的三串人。蹲在第一个的那个男的，手指上还有白色粘液，抬手指了指面包车开走的方向。

中年警察掏出了对讲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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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车停在山路边上，前后都是田，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像一堵墙。阿鬼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今晚睡车上。”

白灵看看后面，第三排座椅放倒了也没多大，五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肩膀，膝盖顶膝盖。她爬到最里面靠车门坐着，短刀抽出来放脚边，防弹衣脱了垫在腰后。苏婉清挨着她，萧煌玥和林小玲挤在另一边。

林枫最后一个上车，拉好门靠在最外头，膝盖顶着前面座椅靠背，动一下都难。

白灵侧了侧身子想换个姿势，翻不了身，屁股往旁边挪了半寸：“太挤了。”

“忍忍。”苏婉清说。

白灵又挪了半寸，撞到林小玲的膝盖，对方缩了一下腿，白灵的屁股又挪回来了。她挤着林枫，肩膀贴着他的胳膊。

白灵推了推林枫的胳膊：“别挤了。”

“这怪我？车子就这么大。”林枫看着她。

“我不管，你让开。”

林枫往车门那边缩了缩，车门顶着肩膀：“让不了，车门顶着呢。”

“那你往那边挤。”

“那边是苏婉清，她也没地方了。”

白灵深吸一口气，把腿蜷起来，两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早知道让他们把我做成菜算了，起码躺着死，不用受这罪。”

林枫靠在车门上闭着眼：“你成菜了更占地方，一大盘子放桌上，四个人围着吃。”

“你说谁是菜？”白灵睁开眼瞪他。

“你自己刚才说的。”

“我说的反话！”

“哦。”

白灵用手肘顶了他一下：“你才是菜，你全家都是菜。腌萝卜，又硬又咸又难吃。”

车子晃了一下，白灵整个人朝林枫那边歪过去，脑袋撞在他肩膀上。她撑着车门把自己推回去。

“破路，破车，破凳子。”

“还有呢？”林枫睁开一只眼看她。

“破人。”

林枫又把眼睛闭上了。

白灵靠在车门上，把腿伸直了一点，脚尖顶到苏婉清的小腿。对方动了一下没说话。白灵把脚缩回来，两手搭在膝盖上。苏婉清靠在座椅上，头歪到一边。萧煌玥和林小玲挤在一起，林小玲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驾驶座上阿鬼的呼吸也很匀，是真的睡着了。

白灵眼皮往下坠，撑了一下又撑了一下，终于闭上。身子往旁边一歪，靠在林枫身上，脑袋搭在他肩膀上，嘴微微张着。林枫把她的脑袋扶正了一点，后脑勺刚好靠在他肩上。她的手从他胳膊上滑下来，搭在他手背上，凉凉的。

林枫没动，闭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