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
林枫就被白灵的脑袋顶醒了。她不知什么时候整个人歪过来,压在他胳膊上,头发蹭着他的下巴。他抽手,没抽动,整条胳膊麻得没了知觉。
“醒醒,”他推了推白灵,“手麻了。”
白灵哼了一声,没动。他又推了一下,她才睁开一只眼,看了看自己趴的位置,坐起来。
“你占我便宜?”
“你自己压过来的。”林枫甩了甩左手,针扎一样的感觉从指尖往上窜,“你看看,废了。”
白灵没理他,把头发胡乱一扎,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凉风灌进来,苏婉清缩了缩脖子睁开眼。萧煌玥和林小玲也醒了,车厢里一阵哈欠声和衣服摩擦的窸窣声。阿鬼从驾驶座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推门下车。
几个人陆续下来。清晨的山里凉得刺骨,林枫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跺了跺脚,地面还是湿的。
早餐是干粮和压缩饼干,几个人站在车旁边分着吃。
林枫咬了一口压缩饼干,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这什么玩意儿,太难吃了。”
“得了吧,有的吃不错了。”白灵掰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
苏婉清从背包里翻出几块独立包装的牛肉干,一人分了一块。白灵接过来咬了一口,又看了看包装袋,确认没过期才接着吃。林小玲安静地嚼着,萧煌玥靠着车门,一边吃一边把急救包重新检查了一遍。
吃完,阿鬼把第三排座椅放平,让众人把东西重新分一分。几瓶水、剩下的干粮、一卷尼龙绳、一把折叠铲,还有林枫那几盒粘稠牛奶和一颗烟雾弹。食物和水按人头分到各人包里。阿鬼从后备箱角落扯出一块蓝色遮雨布,折了几下塞进自己布袋。
“帐篷呢?”林枫看了看地上的东西。
“没带,”阿鬼把布袋往肩上一挎,“之前出来急,没准备那些。遮雨布有一块,够用了。”
白灵看了眼那块布:“这能遮几个人?”
“挤一挤三四个,比没有强。”阿鬼拉开车门上了驾驶座,“上车。”
几个人重新钻回车里。白灵抢了靠窗的位置,短刀放腿边。苏婉清坐她旁边,萧煌玥和林小玲坐另一边,林枫坐回老位置——最外头靠着车门。面包车发动,排气管突突响了两声,重新上了土路。
山路窄,两边灌木和杂草丛生,树枝偶尔刮过车顶,刺啦刺啦响。阿鬼开得不快,一只手搭方向盘,一只手放换挡杆上。车厢里没人说话,白灵靠着窗看外面,林枫抱着背包发呆。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路上没见别的车。太阳升起来了,光从树缝里漏下来。
“拐过这个弯前面就直了。”阿鬼往左打了方向盘。
车头刚转过去,一团黑东西猛地从路边窜出来。阿鬼踩了刹车,来不及了——砰的一声闷响,车头撞上了什么,整个车身一震。
“什么东西?”白灵抓住前面椅背,身子往前一倾。
“野猪。”阿鬼的声音很平静,但方向盘不对劲了。
路面是个斜弯,昨天又下过雨,土基松了。车轮滑出去撞到路边松软的土沿,往外一歪。阿鬼猛打方向盘想摆正,车身已经往外倾了,右边轮子腾了空,整辆车顺着斜坡滑下去。
车厢里一阵天旋地转。林枫整个人被甩到车门上,肩膀撞得生疼。白灵叫了一声,不知谁的背包砸在她脸上。苏婉清抓住扶手,萧煌玥和林小玲滚到一起。面包车滑了好几米,咣当一声撞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停住了。车身歪着卡在树干和斜坡之间。
安静了几秒。
“都没事吧?”林枫第一个出声,撑着车门爬起来。
白灵把脸上的背包推开,活动了一下胳膊:“没死。”
“抱歉,我的包。”苏婉清伸手去拉萧煌玥。
萧煌玥爬起来揉揉肩膀,摇了摇头。林小玲从座椅中间钻出来,额头红了一块,没出血。
阿鬼从前排翻过来,摇开车窗爬了出去。林枫推了推自己这边的车门,被树卡住了,从另一边爬出去。脚踩在斜坡泥地上滑了一下,他抓住车门才站稳。
他抬头往上看,土路在七八米高的上面,路沿塌了一段,碎石和碎土还在往下掉。野猪早没了影,地上只留了蹄印和一小片血迹。
几个人相继爬出来。白灵跳下来时脚滑了一下,林枫伸手拉了她一把。她站稳就松了手,弯腰拍腿上的泥。萧煌玥挎着急救包,林小玲跟在她后面爬出来。
阿鬼围着面包车转了一圈,看看底盘和前轮,直起腰:“前轴歪了,右前轮卡死。能修,没零件。”她把布袋子往上挎了挎,“把能用的东西拿出来,走一段路。”
几个人重新钻回歪着的车里,把背包和物资一个个掏出来。苏婉清在车外接着,放地上码好。阿鬼从驾驶座底下抽出一把短刀插在腰后。林枫把自己背包甩上肩,掂了掂,不算重。
“走了。”阿鬼往斜坡上爬。
几个人爬上斜坡,回到土路上。路沿塌了一段,往下一看,面包车歪歪扭扭卡在树丛里,像个被扔掉的铁皮罐子。阿鬼抬头看看太阳的方向,指了个方位:“往这边,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省道了,到了再想办法搭车。”
白灵看着弯弯绕绕的山路:“换条路不行吗?走大路太费脚了。”
“绕更费脚,而且不安全。”
林枫没说话,跟在阿鬼后面。白灵跟上去,苏婉清、萧煌玥、林小玲依次排成一列,沿着土路往山林里走。
走了半个多小时,土路变小路,小路变成了几乎看不到路的灌木丛。阿鬼走在最前面,手里拿了根捡来的树枝,边走边拨开挡路的藤蔓。头顶树冠越来越密,遮住了大部分天光,只有几束阳光从缝隙里射下来,照在落叶上。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塌塌的,偶尔踩断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传出去老远。
苏婉清走在队伍中间,看了看四周:“这片林子没什么问题吧?”
阿鬼没回头,手里的树枝拨开一根低垂的藤条:“暂时还不知道。不过听说这一带狼群不少,跟紧点——别等到了明天,东一块西一块了。”
白灵在后面接了一句:“什么意思?”
“就是被狼分了。”林枫说。
白灵瞪了他一眼:“不用你解释。”
“我怕你听不懂。”
“谁听不懂了?”
苏婉清没接话,脚步往中间靠了靠。萧煌玥把急救包的带子往上提了提。林小玲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已经被灌木和树影吞了,看不清二十米外的东西。她转过头来,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萧煌玥。
走到一处树稍微稀一点的地方,阳光从头顶洒下来一片。阿鬼停下来,把树枝插在地上,抬头看看太阳,又看看地面。
“在这儿歇几分钟,别走散。”她从布袋里摸出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手搭在腰后短刀上。
白灵找了块树根坐下,把鞋脱了倒里面的土。苏婉清放下背包,拿出水瓶抿了一小口,递给旁边的萧煌玥。林枫靠着树干站着,眼睛扫了一圈周围的树林——安静,鸟叫声少了,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