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当天。林小满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座位是按照上次月考的成绩排的。她排在第四十八名，坐在考场的中间偏后位置。江逾白在第一考场，苏晚晴也在第一考场。他们不在同一个考场，这让林小满松了一口气——至少她不用在考试的时候看到他。
她拿出文具盒，把笔、橡皮、尺子、计算器一一摆在桌上。黑色水笔两支，蓝色一支，铅笔两支，都削好了。橡皮是新的，包装还没拆，她用指甲抠开塑料包装，发出清脆的声响。
监考老师走进来，是一个她不认识的老师，戴眼镜，头发花白，表情严肃。他开始发卷子，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考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小满拿到数学卷子，快速浏览了一遍。
还好。大部分题型都见过。选择题前八道是基础题，她应该能全对。填空题四道，最后一道看起来有点难。大题六道，前三道是常规题，后三道是拉分题。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选择题做得很顺，前八道她很快就做完了，第九道和第十道需要算一下，但她觉得问题不大。填空题前三道也顺利，第四道她卡了一下，但很快就想通了。
做到第二页的时候，一道大题卡住了。
那是一道导数的综合题。题目给了一个函数，要求证明它在某个区间内单调递增，然后求它的最小值。林小满盯着题目看了两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记得老师在课上讲过类似的题，但她记不清具体的解法了。
她开始慌了。手心的汗把笔都浸湿了，笔杆在手指间打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像是有人在用鼓槌敲她的头。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她在草稿纸上写下已知条件，一个一个地分析，试图找到突破口。
她抬头想缓解一下紧张——目光扫到斜前方，那里坐着一个人，但不是苏晚晴。苏晚晴不在这个考场。
她低下头，强迫自己再读一遍题目。一遍，两遍，三遍。读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突然灵光一闪——这道题可以用一种变通的方法来解。不是直接用导数，而是先判断函数的奇偶性，再结合区间端点。
她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越算越顺。数字和符号在笔尖下流动，像是在纸上跳舞。她算出了第一步，然后第二步，然后第三步。每一步都对了。最后她写出了答案，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交卷的时候，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觉得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她在走廊上看到了苏晚晴。苏晚晴正和同学说话，手里拿着一瓶水，表情轻松。
苏晚晴也看到了她，和同学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朝她走过来。
“最后一道大题你写出来了吗？”苏晚晴问。
林小满警惕地看着她：“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写出来了。”
苏晚晴点了点头：“不错。”
她转身走回同学身边。
林小满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说的“不错”不是真心实意的。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接下来的两天，林小满在紧张的考试中度过。每一场考完，她都会在考场外和苏晚晴“偶遇”——苏晚晴似乎总能掐准她出来的时间。每次苏晚晴都会问一两句关于考试的话，但从来不会多说。
“那道物理大题你用的什么公式？”“英语阅读的最后一篇讲的是什么？”“化学推断题你推出来了吗？”
林小满每次都回答得很谨慎，怕被苏晚晴套出什么信息。但她发现苏晚晴问这些问题的时候，表情是认真的，不像是在试探，更像是在——交流？
她问唐桃：“她到底在想什么？”
“谁知道呢。”唐桃耸耸肩，“你管她想什么，考好你自己的就行。”
成绩出来的那天，林小满紧张得不敢去看榜单。
榜单贴在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上，白纸黑字，按年级排名从高到低排列。成绩出来的时候正好是大课间，公告栏前围满了人，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兴奋地喊“我进步了二十名”，有人沮丧地说“完蛋了，回家要挨骂”。
“你去帮我看。”林小满对唐桃说。
“你自己去！”
“我不敢。”
“你追江逾白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吗？”唐桃双手叉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那不一样！”
唐桃无奈地叹了口气，挤进了人群。公告栏前人山人海，唐桃个子不高，在人群里像一尾鱼一样钻来钻去。林小满站在远处，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过了几分钟，唐桃从人群里挤出来了。她的表情很神秘，嘴角微微上扬，但嘴巴闭得很紧。
“多少？”林小满紧张地问。
“你猜。”唐桃故意卖关子。
“别卖关子了，快说！”
唐桃笑了：“第四十六名！”
林小满愣了一秒，然后跳了起来。她跳得很高，马尾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双手举过头顶，像足球运动员进球后的庆祝动作。
“真的？！”
“真的！你比上次进步了两名！”
“啊啊啊啊啊——”林小满在走廊上转圈，转了两圈差点撞到墙上，被唐桃一把拉住。
进步两名，听起来不多。但从四十八到四十六，这两个名次意味着她从“可能掉出前五十”变成了“稳在前五十”。这两个名次意味着她可以进前五十的自习室了，可以和江逾白在一个教室里自习了。
“别高兴太早。”唐桃泼冷水，“苏晚晴还是前十。”
“那又怎么样？我和她在一个自习室，公平竞争。”
林小满握紧拳头，斗志昂扬。她看着公告栏的方向，榜单上第四十六名的位置写着她的名字——“林小满，高二（3）班，总分612，年级排名46”。在她上面十行的位置，写着“苏晚晴，高二（2）班，总分671，年级排名9”。
差了二十五分，差了三十七个名次。
但林小满不在乎。因为她进去了。她进了那个自习室，那个有江逾白的自习室。
她拿出手机，给江逾白发了一条消息：“我考了第四十六名！”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回复了：“不错。”
两个字。
林小满盯着那两个字，笑了。
“不错。”他说不错。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的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