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沿着怪物留下的痕迹一路往林子深处追。

触手拖行在泥地上犁出一道道深沟，灌木被碾得东倒西歪，断枝上挂着零星几丝粉白色的粘液，还没干透。他跑得肺都快炸了，脚下一步不敢停。猴王令已经碎了，五只猴子在他追出来之后就化回了金烟，粘稠牛奶的空瓶子也在翻墙的时候甩丢了。浑身上下只剩脖子上挂的透视相机、小臂上快散架的护臂，以及系统余额里可怜巴巴的两百点情绪值。

跑出去将近二十分钟，痕迹在一面岩壁前断了。林枫扶着膝盖喘了半分钟才直起腰，抬头扫了一圈。面前是一个山洞的洞口，不大，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洞口周围的岩石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触手拖行的沟槽直接延伸进了洞里。洞里往外吹着一股阴冷的风，让人后脑勺发紧。

他站在洞口用空间感知往里探了一下。六十米范围内洞道笔直，没有分岔，也没有活动物体的轮廓。

林枫深吸一口洞里吹出来的冷气，抬脚往里走。刚走了三步，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扑翅声，几百上千只翅膀同时拍打，从黑暗的洞道深处涌出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他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脸。下一秒，一股黑色的洪流从洞里喷涌而出。蝙蝠密密麻麻地从他身边冲过去，翅膀扇起的风刮过他的头发和衣服，细小的爪子勾住他的袖口和衣领，又立刻松开。空气里全是腥臊的皮毛味和高频的吱吱尖叫，扑翅声震得他耳朵里嗡嗡响。他死死捂着脸，把后背贴在洞壁上，任由蝙蝠群从身边冲过去。

过了好一阵，扑翅声才渐渐远去。林枫放下手臂，回头看了一眼洞外，蝙蝠群已经散进了林子上空，像一片被风吹散的黑灰。他搓了搓被蝙蝠爪子刮得发痒的手背，转回身，继续往洞里走。

洞道越走越宽。两侧的岩壁从逼仄的窄缝变成了宽敞的穹顶，他走路的声音从闷响变成了带着回声的空旷。空间感知忽然扫到一个断裂，前方六米的位置，地面消失了。他收住脚，慢慢往前挪，脚尖踩到断口边缘时踢落了几颗碎石。石头坠下去，他竖起耳朵听，三秒，五秒，十秒，没有回响。

林枫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之前在林子里随手捡的石头，伸手到断口上方，松开。石头落下去，黑色的深渊吞掉了它，连一点声音都没吐回来。

“这洞底下得多深。”他自言自语了一句，从断口边缘往后退了两步，左右张望。右手边的岩壁上有一道窄窄的凸起可以落脚，左手边是光滑的岩壁，没什么能借力的地方。他正在犹豫要不要沿着那道凸起摸过去，背后忽然掀起一阵腥风。

空间感知的警报在脑子里炸开的同一瞬间，一个东西从洞口的方向猛扑过来。林枫来不及回头，余光里扫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人形，身上挂着破布一样的碎片，嘴里发出嘶哑的咕噜声，双手张开朝他扑过来。速度太快，他侧身闪了半步，没闪开。那东西撞在他身上，两个人的重量一起歪向断口边缘。

脚下碎石一滑，林枫整个人腾了空。

坠落的失重感灌满了他的胃和脑子。那个扑他的东西跟他一起往下掉，在黑暗中看不清了，只听到它嘶哑的叫声在深渊里越坠越远。风灌进耳朵，衣服被往上扯，透视相机甩起来砸在他下巴上。他在脑子里疯狂敲系统。

“系统，有没有能让我不摔死的东西！”

【检测到宿主处于坠落状态。推荐：羽落符。售价10000情绪值。效果：使身体重量降低至羽毛水平，飘落速度大幅减缓，持续5分钟。注：本道具无法飞行，仅可减缓下落速度。】

一万。又是贷款。但这次没得选。

“买！”

【信用额度已使用。当前累计贷款：11800情绪值。羽落符已发放。】

一张轻飘飘的符纸出现在他手里，冷得刺骨。他抓着符纸往胸口一拍，符纸贴上衣服的瞬间化成一股凉意散开，整个身体突然轻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下面兜了一把。下坠速度急剧减缓，从自由落体变成了在水中缓缓下沉，衣服不再往上扯，透视相机也重新挂回了他脖子上。

他飘在半空中，借着这个机会飞快扫了一圈周围的岩壁。空间感知在黑暗里比眼睛好用，六十米范围内，正下方还是一片空荡荡的深渊，但右侧大约三十米的位置，岩壁上有一个洞口。不大，但是平的，正儿八经一个洞口。

林枫把身体往右倾斜，飘了过去。脚踩到洞口边缘的岩石时，膝盖差点软了。他扶着岩壁稳住身子，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深渊，那个扑他的东西早就不见踪影了，底下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好险，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他一屁股坐在洞口边缘，喘了足足半分钟才把心跳压回正常频率。等腿不再抖了，他站起来，朝洞里走去。

这个洞比外面的洞道浅得多，走了十来步就到头了。洞底的角落里靠墙坐着一具干尸，皮肉干缩在骨头上，颜色深褐，身上的衣服已经烂得看不出原样。干尸旁边放着一个帆布包，包的表面覆了一层灰，保存得还算完整，拉链已经锈住了。

林枫蹲下来，用护臂的残片撬开拉链。包里翻出几样东西：两个午餐肉罐头，一罐水果罐头，一捆荧光棒，还有一把生锈的多功能折叠刀。他把罐头在手里掂了掂，铁皮有点锈，但鼓胀程度正常，应该没变质。荧光棒倒是好东西，他抽出一根折了一下，棒芯里的液体混在一起发出绿色的荧光，把整个洞底照得通亮。

他举着荧光棒环视了一圈。洞壁是普通的岩石，没刻任何东西。地面是平的，不像天然形成的，更像是被人工凿过的。角落里除了干尸没有别的东西，干尸的姿势是蜷着的，膝盖抵在胸口，两只手交叠在腹部，像是在护着什么东西。但刚才翻包的时候他已经检查过了，干尸身上什么也没有。

荧光棒的绿光晃过干尸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缩回去露出牙齿，表情说不上痛苦，更像是安静地睡着了。林枫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把荧光棒换了一只手，往洞的更深处照了照，什么都没有，只是岩壁。

“这地方到底是哪儿？”他自言自语，声音在低矮的洞顶下闷闷地回了一下。

林枫把罐头和荧光棒收进帆布包，拉链锈得拉不拢，干脆把包口卷了两下夹在腋下。干尸空洞的眼窝在绿光里显得格外安静。他站起来，正准备往外走，脑子里系统面板突然弹了一下。

【检测到特殊物品。方位：宿主左前方十二米，岩壁夹缝中。能量波动微弱，类型未知。建议：取得该物品，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林枫脚步一顿。系统很少用“建议”这种措辞，更不会主动标注“意想不到的结果”。上一次系统主动推提示还是伪人检测器那回，差点把他坑进去。但在这种深不见底的山洞里，任何一点“意想不到”都可能是翻盘的机会，也可能是一脚踩进更大的坑。他犹豫了两秒，朝系统标定的方位走了过去。

左前方十二米，洞道在这里收窄成一条裂缝，两侧岩壁几乎贴在一起，中间只留了半个人的空隙。他把荧光棒举高，侧身挤进去，后背擦着冰冷的岩壁蹭过去。挤到裂缝尽头，脚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金属碰石头的脆响。他低头，荧光棒的绿光打在脚边的东西上。

一面铜镜。比手掌大一圈，圆形，镜面朝下扣在地上。他把铜镜翻过来，镜面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灰，用手指抹了两下，底下露出暗黄色的镜面，磨得不算精细，照出来的人影模模糊糊，只能勉强看清自己下巴的轮廓。镜子背面雕着花纹，被铜绿糊住了大半，看不清具体图案，只隐约觉得线条很密，绕了一圈又一圈。

林枫把铜镜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除了年代感，什么特别的都没有。没发光，没震动，系统面板上也没跳属性说明，就只是一面沉甸甸的旧铜镜。

“系统，”他把铜镜举到面前，“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系统没回。面板上空空荡荡，连之前那条检测提示都消失了，好像它只管让他找到，找到了之后就不关它的事了。林枫等了几秒，确认系统没有追加说明的打算，皱了皱眉。他用情绪感知扫了一下，破损状态下只能感应到最强烈的情绪波动，但这面铜镜上什么都没有，既没有灵气流动的痕迹，也没有诅咒或怨念残留的感觉，就是一块普通的铜。他把铜镜翻过来，用指甲刮了刮背面的铜绿，刮掉一小块，底下的纹路露出来一点点，像是某种文字，但笔画角度很怪，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字体。

“行吧，先带着。”他把铜镜塞进帆布包，跟罐头和荧光棒挤在一起。系统不会平白无故让他捡破烂，之前仿制钥匙、鬼魂实体丸、透视相机，每一件特殊物品到后面都用上了。这面铜镜既然被标了特殊，迟早会有用上时候。

他把帆布包重新夹好，举着荧光棒在裂缝尽头又扫了一圈。裂缝里还散落着一些杂物：一个生锈的铁水壶，壶底穿了洞；一卷发霉的绳索，一扯就断；还有半截蜡烛，烛芯已经烂没了。没什么能用的东西。他侧身从裂缝里挤出来，打算沿原路返回洞口，再想办法绕过那个断崖去找白灵。

刚走回干尸旁边，头顶的岩壁上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蝙蝠飞过去是扑翅的声音，这个声音更滑、更绵，像什么东西在岩石表面拖行。林枫举高荧光棒，绿光扫过头顶的岩壁。

一条蛇正盘在头顶上方的岩缝边缘。墨绿色的鳞片，身体只有拇指粗，三角头，眼睛是琥珀色的，竖瞳，正对着荧光棒的光源缓缓缩紧脖子。蛇的下颚鼓了一下，两腮微微膨胀。

林枫对这个动作太熟悉了。他在古武交流会上见过玩蛇的蛊师，那种会喷毒的蛇在攻击之前，腮帮子就是这么鼓的。

他往后猛退了一步。同一瞬间蛇头往前一弹，一股透明的毒液从蛇嘴里激射出来。他侧身闪开了大半，但毒液是扇形喷出来的，有几滴溅在了他脖子侧面，触感滚烫。他来不及管脖子上的灼烧感，右手从帆布包里抽出那把生锈的多功能折叠刀，左手把荧光棒往蛇的方向一扔。荧光棒砸在岩壁上弹回来，蛇被绿光晃了一下，缩了一下头。他借着这一瞬间的犹豫扑上去，一刀扎进蛇颈，把蛇头钉在岩壁上。蛇身猛地绞紧，缠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勒得他骨头生疼。他咬着牙把刀刃转了一下，蛇身弹了两下，松开，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林枫拔出折叠刀，把死蛇甩在地上，伸手摸了一下脖子。溅到毒液的那一小块皮肤已经麻了，摸上去像隔了一层布，触感越来越模糊。麻木感正从脖子到右耳根部沿着神经往上蔓延，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在朝颅骨里面钻。

“系统，这是什么毒？”

【沼泽眼镜蛇变异种。毒素成分：神经麻痹类。效果：阻断神经信号传导，麻痹骨骼肌及平滑肌。从症状出现到全身瘫痪所需时间约5分钟，具体时间因个体差异及中毒剂量不同而变化。】

林枫骂了一声。

“抗毒血清，有没有？”

【解毒类道具推荐：广谱抗毒血清。售价4000情绪值。效果：中和大部分神经麻痹毒素，注射后30秒内起效。注：不保证对罕见变异毒素100%有效。】

四千。林枫看了一眼系统余额，两百。贷款额度倒是还有，羽落符贷了一万，杏仁水贷了一千八，再加上这四千，总共欠系统一万五千八。这个数字在脑子里闪了一下，被他直接按灭了。债多不压身，命没了才叫什么都没了。

“买。”

一支便携注射器出现在手里，针管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他拔掉针帽，对着大腿外侧扎下去，药液推进肌肉时一阵冰凉，像往血管里打了一股薄荷水。三十秒后，脖子上的麻木感开始消退，从耳根往外退，被毒液灼烧过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触感。

他从地上捡起荧光棒，用折叠刀把蛇头从蛇身上割下来踢到角落里，靠着岩壁滑坐下来，喘了几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