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三殿乃是正统势力,受天道与封神榜束缚,行事处处掣肘,顾虑极多。
但血河鬼母不同。
她由开天之初幽冥污血化生,不入轮回,不拜天庭,不敬佛门,是实打实的九幽法外凶神。
与之相交,凶险莫测,可对方手中筹码,远非三殿阎罗能及。
“陛下三思!”飞廉残魂见嬴政握着血河令沉吟,急忙出声劝阻,“血海乃九幽至秽之地,鬼母乃是上古凶灵,传闻就连圣人门下都曾陨于此地,此行太过危险。”
陆判也连忙附和:“将军所言属实。鬼母性情反复无常,常以交易为饵,实则吞噬来客魂元。她既盯上陛下魂能,此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嬴政淡淡一笑,指尖转动血色令牌,清越玉音轻轻作响。
“羊入虎口?”
他语调平缓,却有帝王俯瞰八荒的气魄流转,“朕倒要瞧瞧,是她的爪牙锋利,还是朕这一身筋骨,更难啃噬。”
话音落,他不再听二人劝说,神念一动,催动血河令。
令牌上妖异血字骤然活转,化作一条血色小蛇,缠上嬴政手腕。一股磅礴吸力猛地爆发,扯着他坠入一道猩红空间裂隙。
天旋地转。
待脚步重新站稳,周遭景象已然全然不同。
无日月,无天地,入目皆是无边无际的猩红。脚下血浆翻涌,无数怨魂在其中沉浮哀嚎;头顶血穹低垂,硕大血泡不断炸裂,腥臭气息直侵神魂。
这里,便是连地府正神都闻之色变的幽冥血海。
嬴政现身的刹那,整片血海似是活了过来。
无尽血水奔涌汇聚,层层叠叠向上隆起,最终凝出一张遮天蔽日的绝美巨脸。
容颜妖娆,眼波勾魂,纵使大罗金仙见了,也难免心神摇曳。可眸底深处,却是漠视万物的冰冷,以及毫不遮掩的贪婪。
“人间帝王,嬴政……”
慵懒又魅惑的声响直接响彻识海,似枕边低语,内里却寒意彻骨,“你果真敢来,胆子不小。就不怕本宫,将你这精纯魂能吞吃得一干二净?”
话音未落,滔天威压轰然压落。
这股力量和秦广王的神道威严截然不同,裹挟着本源污秽与毁灭意志,欲将一切生灵拖入血渊,化为己用。寻常仙神在此,道心顷刻便会被污染,沦为行尸走肉。
嬴政静立原地,体内玄鉴祖玉微微震颤,一圈温润土黄光晕铺开,轻轻松松便将侵蚀神魂的威压隔绝在外。
他抬眼直视那张妖异巨脸,神色波澜不惊。
“你若只想动手,不必多费口舌。既邀朕前来,不妨直说交易。”
“咯咯咯……”
娇笑声响彻血海,引得万顷血浪震荡不休。“有趣。自冥河老祖之后,本宫还是头一回见到你这般人物。”
笑声渐歇,巨大面容缓缓收缩。一道身着血色宫装、赤足踏浪的绝色女子,出现在嬴政面前。
她步步走来,每落一脚,脚下便绽放一朵血色莲华,莲瓣由怨魂哀嚎凝成。
血河鬼母,现了真身。
“爽快人,本宫最喜欢。”鬼母止步于三丈之外,猩红舌尖轻舔唇角,欲望毫不掩饰,“我看中你的魂能,更中意你那件能转化怨气的异宝。”
她纤长玉指一点嬴政心口:“作为交换,我给你的东西,远胜地府那几个老顽固。”
“哦?”嬴政神色不变。
“幽冥源铁。”鬼母吐出四字,眉宇间带着几分傲然,“秦广王手中不过是寻常幽冥铁,阴煞驳杂,对付天兵尚可,遇上金仙、大罗,便形同废铁。我这源铁,是血海底部亿万年沉淀的本源精粹,铸造成兵,自带破法、污神之力,就算是大罗金身,也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嬴政瞳孔微缩。
这份筹码,的确厚重。
“不止于此。”鬼母看穿他心思,再抛诱饵,“我还能为你操练一支死士大军。血海之中修罗无数,只需魂能滋养,他们便能为你征战三界,悍不畏死,至死方休。”
血海修罗军团!
嬴政心绪翻涌,深知这支力量的分量。
“条件。”他言语简练。天下从无免费馈赠,重利之下,代价必然惊人。
鬼母笑意更盛,旋即转身,纤手指向血海深处:“我要你,赶走一个惹人厌烦的客人。”
“客人?”
“一个不知进退的和尚。”鬼母语气添了几分嫌恶,“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佛法修为极深。前些日子闯入血海核心,布下九转轮回金莲大阵,整日诵经不休,妄图度化血海本源,把我的老巢改成他的功德莲池。”
她转回身,美艳面庞上凝着怒意:“我数次亲自出手,都破不开他的佛光梵罩,反倒被诵经声扰得心绪不宁。他的佛法,天生克制我血海污秽之力。”
话锋陡然一转,她目光灼灼看向嬴政:“但你不一样。人道之力中正煌煌,跳出阴阳五行,为万法根基,恰好克制佛门大阵。再加上你那件至宝,破阵,易如反掌。”
嬴政心中一动,一个名字瞬间浮现脑海。
佛法高深,无故失踪,又孤身闯入血海……
金蝉子。
他不动声色,微微颔首:“可以。带路。”
“痛快!”鬼母嫣然一笑,素手一挥,前方血海自动分开一条幽深通道,直通向海底深处。
嬴政举步踏入。
越往下行,周遭压力与秽气成倍暴涨。通道之外,无数狰狞血海异兽来回游弋,无声咆哮,凶气逼人。
不知前行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巨大海底空洞,便是血海核心,九幽万恶之源。
可这片污秽绝地的中央,却被万丈金光牢牢笼罩。
一座巨型金色莲台缓缓转动,九品莲瓣开合之间,无量佛光浩荡而出,死死抵住四方涌来的血浪。缕缕梵音涤荡,不断消融血水中的怨念戾气。
莲台正中,一名身着月白僧袍的年轻和尚闭目盘坐,宝相庄严。面容俊秀,眉心一点朱砂,周身佛韵缭绕,宛若现世菩萨。
正是金蝉子。
“就是他。”鬼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只要你破开金莲大阵,让他落入血海本源之中,交易便就此达成。”
嬴政微微点头,目光紧锁固若金汤的莲台法阵。
他缓缓抬手,掌心人道之力缓缓凝聚。
硬碰硬绝非良策。借助玄鉴祖玉的转化之力,寻到阵法能量流转的节点,方能一举瓦解。
可就在他神念锁定大阵,准备催动祖玉探寻破绽之际——
体内玄鉴祖玉忽然轻轻一颤。
一道微弱至极、如同风中残烛的神念,穿透层层佛光与血海阻隔,径直传入祖玉之中。
那是夹杂着焦急、绝望,却又强行镇定的求救讯息。
嬴政动作骤然僵住。
凝神感知,残破的神念在识海中清晰浮现。
短短数语,却如惊雷炸响。
“杨戬!救我!地藏设局,我被困血海之眼,他欲夺我十世功德金身!”
嬴政身形未动,心底却是巨浪滔天。
金蝉子根本不是主动前来度化血海。
他是遭地藏王算计,身陷绝境!
对方的目的,是坐等他油尽灯枯,夺取那十世苦修、即将圆满的无上功德金身。
他瞬间想通诸多疑点。
难怪杨戬入地府追查踪迹,之后便杳无音信。
难怪这座佛门大阵只守不攻,固守不出。
一桩桩线索串联,一张远比想象中更黑暗、更庞大的阴谋,就此掀开冰山一角。
地府的水深,远超三殿所言,远超自己所见。
嬴政缓缓垂落手臂,掌心凝聚的人道之力悄然散尽。
他望向莲台上那道宝相庄严的身影,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面上依旧平静,仿佛方才听闻的惊天阴谋,不过是拂面一缕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