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静若平湖，心底早已风起云涌。
地藏布局算计金蝉子，绝非佛门内部纷争那么简单。此事牵动西天二圣谋划，更是左右西游量劫的关键。一旦金蝉子身死，十世功德金身被夺，三界格局都会彻底改写。
更让嬴政留意的是，对方的求救神念，为何能精准落到玄鉴祖玉之中？
念头一转，他瞬间想通关节。
金蝉子要找的本是杨戬。先前杨戬追查踪迹闯入地府，之后便杳无音讯。想来是金蝉子感知到自己身上残留的杨戬气息，才借祖玉传讯。
这哪里只是求救？
分明是顺势示好，变相投诚。
他在赌，赌嬴政会出手相助，而非同流合污。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嬴政心中冷笑，神情却不露分毫。他催动玄鉴祖玉，一圈土黄微光漾开，如精密天仪，缓缓扫向九转轮回金莲大阵。
眼底符文明灭，他演足了潜心推演阵法的模样。
血河鬼母凝神注视，清晰看见金莲大阵的能量流转节点，渐渐变得滞涩晦涩。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看来这人皇，果然有破阵之能。
可一炷香时间过去，大阵仅仅被压制，毫无崩塌迹象。
血海本源持续被佛光炼化，每一分流逝，都像在剐她血肉。鬼母耐心渐失，语气染上不耐：“还要多久？本宫的耐心，有限得很。”
嬴政缓缓睁眼，眉宇间恰到好处地凝着几分凝重与疲惫。
“此阵远比预想棘手。”他摇头沉声道，“阵法与金蝉子修为相连，还引动了西天教义本源，背后站着两位圣人。”
“圣人又如何？”鬼母冷哼，忌惮之中凶光毕露，“此地是血海，是本宫的地界！纵是圣人，也休想肆意插手。”
“道理是这般道理，可代价你可想过？”嬴政话锋一转，从合作者变成精明的交易者，“朕若强行破阵，便是同时得罪地藏与西天佛祖，结下两尊大敌。”
他直视对方，字字清晰：“为帮你打发一个客人，朕要背负这般凶险。眼下的筹码，未免太轻了。”
鬼母脸色一僵，旋即怒极反笑：“咯咯咯，好个人皇！阵未破，先抬价。你的胆识，倒是让本宫另眼相看。”
“形势所迫罢了。”嬴政负手而立，气度沉稳，“这笔买卖，朕担下最大风险，自该取对等回报。不然，朕现在便可抽身离去。你便继续与这和尚缠斗千百年，损耗的终究是你的血海本源。”
“你！”鬼母一时语塞，胸腹起伏不定。
她被困此地进退不得，嬴政是眼下唯一的破局希望。权衡再三，她压下翻涌的杀意，咬牙道：“直说，你还想要什么！血海之内，但凡本宫有的，都能商议。”
“朕要一滴血海真水。”
嬴政话音落下，一字一顿。
“什么？！”
鬼母失声惊呼，妖艳面容上第一次浮现真切的惊骇，比听闻圣人之时还要失态，“你竟知晓血海真水？这是我伴生本源，亿万年方能凝出数滴，乃是污秽大道极致，三界知其存在者寥寥无几！”
“朕自有门路得知。”嬴政神色淡然，“此物是朕重铸人道至宝的关键，可斩断虚妄因果。缺了它，先前所有交易，价值都会大打折扣。”
这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标。
幽冥源铁、修罗军团固然珍贵，却远不及能斩断因果的血海真水。他要借这至宝，彻底撕裂人族与天道之间的天子契约。
鬼母神色阴晴变幻，内心挣扎不休。
血海真水等同她的根基，献出一滴，便要折损万年道行。可若是固守不允，任由佛光持续炼化，整片血海迟早都会沦为佛门净土，损失更甚。
两害相权取其轻。
良久，她似耗尽气力，从齿间吐出一字：“好！”
“真水可以给你，但你必须立下大道誓言，一个时辰之内，破掉这座大阵！”
她咬破舌尖，逼出本命精血，玉指探入心口。再抬手时，一滴浑圆粘稠的血色水珠悬浮掌心，内里仿佛囊括一方猩红世界。
水珠现世，周遭翻涌的血浆齐齐低伏，如同朝拜君王。
“拿去吧！”
血线破空，直奔嬴政而来。
嬴政抬手接住，温润触感之下，混杂着毁灭与污秽的力量，连他都心生悸动。体内人皇剑碎片，更是发出阵阵渴求的嗡鸣。
他运转玄鉴祖玉，将血海真水稳稳封印收纳：“成交。”
收下至宝，嬴政却没有直奔金莲大阵。
他翻手取出那枚血河令，磅礴人道之力裹挟着祖玉的转化奥义，疯狂灌入令牌之中。
嗡鸣大作！
小小的血色令牌骤然爆发出刺目红光，力量扭曲空间，整座幽冥血海剧烈震颤。无数猩红空间裂隙四处炸开，混乱强横的气息弥漫开来，营造出千军万马压境的假象。
同一时间，一道极快的神念悄然传出，唯独金蝉子能够感知：
“杨戬已脱困，地藏阴谋将败，速退！”
“何方来敌？！”
突发异变让鬼母大惊失色，注意力瞬间被漫天异象彻底牵走，再无暇看管莲台。
金蝉子双目猛地睁开，慈悲之色褪去，只剩决然。他不再僵持，双手合十，九转金莲瞬间收敛佛光，全力转为防御。
借着混乱掩护，人与莲台化作一道金芒，冲破血浪，循着来路飞速遁逃。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嬴政，便是那隐于暗处的执竿之人。
趁二人分身乏术的刹那，他引动人皇道印，借幽冥空间法则，身形如墨入流水，悄无声息消散无踪。
再度凝定身形时，浓郁龙涎香扑面而来。
咸阳宫，晨曦初透，天光漫入殿宇。
九幽血海的凶险周旋，恍如南柯一梦。算下来，外界不过一日光阴。
嬴政抬眼，目光穿透宫墙，望向苏醒的巍巍帝都。
地府纠葛、佛门棋局、血海交易，皆只是途中插曲。
真正的战场，始终在人间。
“来人。”
平静语声落下，威严传遍空旷大殿。
“传李斯，即刻入宫觐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