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寒意,直透神魂。
并非皮肉受寒,而是无数冰针,密密麻麻扎入识海。
空间乱流擦身而过,冲击力堪比狂奔巨兽碾体,周身经脉、脏腑无不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林渊勉强睁眼。
入目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
斑斓光带肆意翻舞,形如深海凶物的触须,每一缕都裹挟着破碎的空间法则,杀机暗藏。
身前,虚空界盘残片凝出三尺球形光罩。
这层屏障脆弱得如同狂风里的破碗,勉强护住两人。
每一次乱流冲撞,界盘光芒便黯淡一分,相连的神魂也阵阵震颤。
能量飞速流逝。
再无对策,屏障崩碎之日,便是二人被分解为虚无之时。
怀中传来一声轻吟,温软躯体微微一动。
清微醒了。
林渊低头,撞进一双眼眸。迷茫转瞬褪去,只剩澄澈。她环视周遭末日般的乱象,目光落回林渊苍白的脸、以及嘴角刺目的血迹,瞳孔骤然收缩。
一切了然于心。
她不及调息养伤,挣扎着坐直身形。双手在胸前结出奇异印诀,指尖亮起点点灵光。
这是她耗尽气力后,重新凝聚的天书之力,微弱得好似风中残烛。
她没有用以疗伤,反倒引动灵光,在狭小空间内勾勒繁复符文。
符文首尾相接,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微型法阵。
霎时间,乱流中游离的纯粹能量受牵引而来,丝丝缕缕被炼化,缓缓汇入林渊体内。
竟是一座聚灵阵。
身处绝地,她仍能布下法阵。林渊心中微动,随即感受一股清润气流游走经脉,神魂被撕扯的剧痛稍稍缓解。
“别分心。”清微的神念在识海中响起,语气冷静,却难掩虚弱,“我撑不了多久,只能帮你稳住状态。专心寻出路。”
“我感知到乱流里藏着零星缝隙,像悬浮的气泡,偶尔靠近。”她继续传念,“只是极不稳定,生灭无常。我们可以试着闯进去,赌一次生机。”
林渊眉头紧锁。
绝境之中,把性命托付给运气,是最愚蠢的选择。
“不行。”他神念回应,语气坚决,“被动闯入,无从判断对面是生路,还是更深的绞杀场。不能赌。”
他望向屏障外呼啸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块块残破世界碎片,大者如山岳,小者似城池,在风暴中相互撞击,掀起一波波狂暴能量潮汐。
血脉深处,祖辈林苍玄留下的空间法则感悟,在此刻尽数翻涌而出。
从前,他只是单纯借用虚空界盘的力量,如同握着利器却不懂其理。
而今,他必须读懂混乱之下的法则脉络。
“替我护法,给我时间。”
林渊留下一语,闭上双眼。全部心神沉入嗡鸣震颤的界盘残片之中。
神识骤然延展,与界盘相融,化作一张无形大网,小心翼翼探向四周乱流。
他不再寻找偶然出现的缝隙。
乱流本无通路,那便亲手,劈出一条路。
轰!
一块磨盘大小的陨石碎片裹挟雷霆猛撞光罩。
林渊闷哼一声,神识剧烈震荡,延伸出去的感知被生生撕裂。神魂深处钻心剧痛袭来,腥甜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
身后,清微催动天书之力,聚灵阵光芒再亮几分,全力帮他稳固心神。
首次尝试,失败。
林渊咬碎牙关,再度放出神识。
这一次,他不再大范围铺展感知,如蛰伏猎手,静静等候。
侧方,一块百丈巨片疾驰而来,边缘流转金属光泽。
就是它。
神识悄然缠上,界盘之力化作纤细坚韧的光丝,试图探入碎片解析能量结构。
可他依旧低估了乱流之物的凶性。
神识刚一触碰,碎片内残存的世界法则骤然反噬,如同被激怒的凶兽。
噗——
一口鲜血再也压抑不住,喷涌而出。林渊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林渊!”清微的声音满是焦急。
“别停。”
他抬手拭去血痕,眼底不见退缩,反倒燃起一股执拗锋芒。
两次重创,并非全无收获。
方才反噬的瞬间,他捕捉到一丝异样。
这块金属碎片外层能量狂躁,核心结构却异常稳固。
宛如外壳腐朽的蛋壳,内里完好无损。
唯一的机会,近在眼前。
林渊深吸一口气,将自身余力,连同清微输送的能量,尽数灌入虚空界盘。
他不再以神识硬碰硬解析。
光丝凝至极致,细如发丝。他操控这缕力量,绕过碎片狂暴的外层能量,精准落在其行进轨迹前方一处微渺节点。
这里,是内外法则交融最薄弱之地。
他不阻挡,不击碎。
只轻轻一拨,借力改道。
“动!”
心念落下,纤细光丝骤然发力。
百丈碎片的飞行轨迹,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偏移。
放在寻常之地,这点变化不值一提。可在狂暴空间乱流之中,分毫之差,便是天壤之别。
巨片调转方向,直逼二人所处的光罩。
清微脸色剧变。在她眼中,这无异于主动引祸上身。
林渊却勾起一抹淡笑。
他反手攥住清微的手,掌心沁满冷汗,声音沉稳如常:“抓好。”
携毁灭之势的世界碎片,轰然撞来。
撞击刹那,林渊俯身压低身形。
预想中的炸裂并未出现。
稳定的世界内核,撞上界盘撑起的稳定领域。两股同源异质的空间力量,彼此纠缠、排斥。
球形屏障应声碎裂。
就在毁灭能量吞噬而来的前一瞬,撞击接触面,裂开一道万分之一秒便会消散的空间通道。
如同两滴水相融,转瞬即逝。
时机已至!
林渊拽着清微,化作一道虚影,纵身扎入通道。
下一刻,通道泯灭无踪。
巨型碎片继续冲入乱流深处,原地只余下零星能量余波,仿佛方才的两人从未存在。
穿梭通道的瞬间,强烈失重感席卷全身,眩晕感冲击脑海。
待到意识重归掌控,脚下已然踏在坚实大地之上。
两人踉跄几步站稳。身后的清微借着惯性,轻轻撞在他背脊之上。
周遭死寂一片。
没有呼啸风暴,没有撕裂神魂的能量。
危险,彻底散去。
林渊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极致疲惫如潮水涌来,双腿发软,险些栽倒在地。
他抬眼打量这片落脚之地。
广袤平原一望无际,大地呈枯败灰褐色,地表布满纵横交错的深邃裂缝。
寸草不生,不闻半分生灵气息。
头顶不见日月星辰,唯有一片亘古不变的灰暗天幕,沉闷压抑。
此地,像是一座被时光彻底遗弃的荒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