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荒原,连风都已然停滞。
林渊扶着清微,让她倚坐在一块平整断石上。
天书之力几近枯竭,她面色惨白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弱颤意。
“此地……”清微抬目远眺,视线掠过远方如巨兽枯骨般倾塌的楼宇轮廓,神念悄然铺开,“不见半分活物,却萦绕着一股异样气息。”
她蹙眉细辨:“很淡,和昔日石室中感知相近。是古老武道气韵,沉厚质朴,似经千年打磨。”
林渊微微颔首。
这股气息弥漫四野,缥缈得近乎虚幻。此地能量不循天地灵机流转,更偏向淬炼肉身、磨砺意志,与天武大陆截然不同。
眼下不是探查之时。
主教手段诡秘,难保对方没有追踪之法,顺着空间坐标寻来。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战力。
他就地盘膝而坐,神识一分为二。
一半游走周身经脉,引动此前聚灵阵留存的细碎能量,修补被空间乱流重创的脏腑与脉络。另一半,则径直沉入虚空界盘残片之内。
嗡鸣轻响。
界盘自成一方银白小域,此前缴获的卷轴、玉简悬浮其间。大半器物残破不堪,还萦绕着主教独有的腐朽气息,令人不适。
林渊不敢耽搁。神识化作万千无形丝缕,飞速梳理归类。
破损卷轴缓缓舒展,界盘推演之力运转,扫描、补全、解析同步进行。海量信息奔涌而来,他的心神如同高速运转的器物,吞噬着每一处可能暗藏生机的线索。
求生之意压过满身疲惫,他沉下心,沉浸其中。
清微闭目调息,不再勉强催动法阵。在这片绝境,留存体力,便是保全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她倏然睁眼。
目光锁定不远处一根斜插地面的巨型断柱。柱身三人合抱粗细,风化痕迹遍布,唯有靠近地面之处,留有几处突兀刻痕。
她起身走近,蹲下身,纤指拂去表面积尘。
一行被岁月磨得浅淡的字迹显露出来。
字体刀劈斧凿,劲力十足,和天书殿飘逸符文风格迥异。她没有贸然用神识解读,仅催出一缕微弱天书之力,将字形拓印下来。
一枚能量拓片浮于掌心。
“林渊。”
闻声,林渊分出一缕心神,睁开双眼。
清微递出拓片。
林渊定睛细看,认出这是上古武道文字。时衍曾教过他基础字形,足够辨识其意。
他逐字默念:“道在途中,血未冷却。”
短短六字,不屈战意扑面而来。
脑海轰然一响,第一个浮现的身影,便是时衍。
这人平日散漫不羁,嬉笑玩闹,骨子里却有着撞破南墙也不回头的执拗。他常说,路是走出来的,人活着,便要一直往前。
这行字迹,简直就是他心境的写照。
那位看似闲散的师父,竟来过这片绝地?
疑云在心底生根。
就在此时,界盘内的另一半神识,终于有了重大突破。
一份层层加密的兽皮实验日志,被推演之力强行破开封禁。墨汁掺着神血,记录着教派最高机密,模糊的字迹逐一清晰。
“根源之血计划,遭遇重创。捕获样本‘背叛者’,血脉抗性远超预估……强行采血引发神魂反噬……实验体挣脱禁锢,引爆空间道标,将第三号巢穴,连同自身一同放逐入虚空乱流……”
“巢穴将在乱流漂流三至五千年,能量彻底耗尽后,坐标永久湮灭。有关‘背叛者’所有研究资料,尽数封存。”
背叛者?根源之血?
林渊心头巨震。
虚空教派竟在此地进行活人实验。而这名实验体,还能引爆道标,自毁据点遁入乱流,实力深不可测。
第三号巢穴……
他猛地看向四周荒寂废墟。
难道脚下这片世界碎片,就是当年被放逐的实验基地?
林渊快步走到断柱旁,目光掠过字迹,死死盯住参差的断裂截面。
断口边缘,一道一指长短的浅痕映入眼帘。
并非自然崩裂,分明是剑刃劈斩留下的痕迹。
若非刻意搜寻,根本无从察觉。
他伸指悬于痕迹上方,并未触碰,神识化作精密探仪,细细描摹残留剑意。
起势、落锋、运力角度、收势轨迹……还有那股一往无前、破尽阻碍的剑道真意。
林渊的呼吸骤然一滞。
这道剑痕,他再熟悉不过。
不久之前,时衍指点他修炼《破空九剑》第三式,嫌他招式僵硬,随手折枝在青石上留痕,提点他剑走灵动,意在剑先。
眼前这道旧痕,运力习惯、剑意内核,与当日青石之上的痕迹如出一辙。
真相呼之欲出。
时衍,真的来过这里。
而他,极有可能就是日志中,被虚空教派当作实验体、最终奋起反抗,炸毁整座巢穴的“背叛者”!
惊雷炸响在心间,林渊浑身汗毛倒竖。
那个整日喝酒吹牛、看着玩世不恭的师父,竟和虚空教派有着这般血海深仇。
那他当初主动靠近自己,真的只是偶然吗?
锐利寒芒从眼底闪过,林渊彻底收回所有神识,不再理会界盘内未解析完毕的卷宗。
一股强烈的不安,自心底深处悄然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