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骤然浸透四肢百骸,方才寻到时衍踪迹的惊疑,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处处透着刻意,整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主教那般老谋深算,怎会平白送出一份详尽的叛逃者名单?情报细致到足以按图索骥,这般重礼,绝非虚空教派的行事风格。
林渊抬手,掌心灵光一闪,那枚通体莹白的玉简静静浮现。
先前他只顾着钻研名单内容,此刻回过神才醒悟,问题本就出在这枚玉简身上。
“怎么了?”清微敏锐察觉到他气息陡变,那股彻骨冷意,让她心头一紧。
“我们被当成猎物了。”林渊语声低沉,“还是主动咬钩的猎物。”
他不再理会刻着字迹的断柱,所有心神尽数凝于玉简之上。神识如水银般渗透,逐寸探查灵力流转、符文构架,分毫不漏。
外表看来,这只是一枚寻常高阶玉简,制式规整,灵力纯净,不见追踪禁制,也无阴毒诅咒。寻常修士到此,定会放下戒心。
可时衍的线索在前,层层疑点串联,林渊思绪飞速运转。
主教引他前来陨星废墟,真只为一处据点?若真是如此,直接派人围剿便可,何须多此一举递送名单?
陨星废墟只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引诱他相信名单、顺着线索追查。
而他,偏偏身负时衍的武道传承。
一个缜密到可怕的闭环,在脑海中成型。
“清微,帮我。”林渊眼神锐利如锋,“这份名单从头到尾都是圈套。主教不在意那些叛徒,他盯着的是我,是时衍的传人。”
神念快速传递推演:“他算准我会循着线索踏入此地。这片废墟对时衍意义特殊,于我这一脉传人亦是如此。他选了这片浸满武道气息的囚笼,布下死局,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所以……这枚玉简,是定位用的?”清微一点即透。
“十有八九。”林渊指尖摩挲玉面,冰凉触感沁入指尖,“对方手法极高明,常规探查根本发现不了。”
“我来一试。”
清微神色凝肃,本就亏虚的气色又淡了几分。她并指凝诀,一滴裹挟着金色细丝的殷红精血自指尖浮现,悬而不落,神圣气息缓缓散开。
“天书秘法·溯源之镜。”
轻声诵念落定,指尖精血骤然炸开,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光膜,将整枚玉简包裹其中。无数纤细符文似游鱼穿梭,层层拆解玉简构造。
秘法运转极耗神魂,清微额间渗出细密汗珠,身躯微微震颤。
林渊屏息静立,不敢有半分惊扰。
片刻后,清微眸光骤然一亮:“找到了!”
金色光幕之内,玉简灵力枢纽处,层层伪装被符文剥去。一粒微如尘埃的灰色印记显露原形,气息与主教身上的腐朽之力同出一源。
这印记极为刁钻,不具备独立能量波动,如同寄生一般融入玉简灵力循环,寻常探查绝无可能识破。
“这是道标。”清微气息虚弱,却依旧条理分明,“平日陷入休眠,形同死物。可一旦周遭出现高浓度武道气息,或是你催动功法,它便会立刻激活。”
“激活之后,它会散逸出特殊空间信标,避开常规神识探查。只要对方留有接引之物,我们的坐标便会彻底暴露。”
所有疑点,尽数解开。
林渊后背发凉,心底寒意翻涌。
好一个老奸巨猾的主教!
他布下的从不是一局博弈,而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
先是用名单做饵,赌自己定会追查线索;再借时衍的过往,引自己踏入这片废弃巢穴。此地武道气息浓郁,他一身功法运转,恰好成为激活道标的引信。
所谓恩赐,实则是索命符。
这片对时衍意义深重的废墟,便是主教选定的埋骨之地。他要在这里,彻底除掉时衍的传承者。
林渊缓缓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森冷杀机隐于其间。
“主教想看戏?”
他小心翼翼调动残余灵力,将玉简层层封裹,杜绝意外激活的可能,随后郑重收入虚空界盘。
这枚道标不能毁。
这是对方亲手递来的请柬。
他转头看向清微,眼底褪去沉郁,反倒燃起一抹酣战的兴奋,冷静又张扬:“舞台都替我们搭好了,不上台好好演一场,未免辜负他一番苦心。”
清微望着他眼底的锋芒,知晓他已有全盘谋划,苍白面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轻轻颔首:“你布局,我相助。”
“好。”
林渊压下翻涌的杀意,目光扫过整片灰败荒原。
对方想将此地变成他的坟墓,那他便反客为主,让这里成为主教的折戟之地。
视线掠过倾塌的楼宇、龟裂的大地,最终定格在远方一处三面断壁合围的盆地。
地势险峻,易守难攻。高耸断壁如同巨斧劈凿而成,更是天然的力量增幅屏障,能将陷阱威力成倍放大。
“走。”林渊伸手牵住清微,迈步朝着盆地前行,“我们去选个好位置,给主教留一个‘贵宾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