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点流过,自从苏念醒后和江澜见过一面她便一直自己在床上,不敢乱动。不知过了多久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苏念睁开眼看到沈沅正坐在床边,见她醒了,沈沅欣喜难掩,唤道:“念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苏念刚醒有点懵,看看沈沅然后又看看窗外,说:“我睡了很久吧。”
“我来的时候见你睡着,便没打扰。”沈沅说道,又想起苏念背后的伤,表情有些复杂,“你伤……”
苏念摇摇头,扯唇笑笑:“无碍,小伤。”
“小伤?”沈沅语气变得凝重,“当年你为我挡箭时也是这么说的。”苏念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人。八年前,那是沈沅当上国王的第二年,苏念和她一起出宫办事,回来的路上不料遭遇行刺,正当沈沅将要上马时有人射出一支箭,根本来不及躲,苏念站在她身边想都没想直接扑过去,沈沅被推开了,苏念却没来得及躲开。说来也是命大,只差一点便伤及要害危及性命。沈沅在她床前守了好几个日夜直到苏念醒过来,而在被问起后却只是摆摆手说了句“小伤”。沈沅听了差点气昏过去,站起来哑声冲她:“小伤?你差点没命了!”苏念也只是笑着说让她莫要生气。
其实在苏念内心深处,她这么做也是无可奈何。无论是当初为沈沅挡还是如今为江澜挡,她不敢说自己一心为主毫无私心。她很清楚地明白如果自己的主子有个什么闪失她自己也不会有好结果,费尽心思得来的一切不能就那么说没就没。毫不隐瞒,疼,很疼,真的快要疼死了,疼到下一秒都好像要闭上眼再不醒了一样。苏念当然后悔,后悔自己自讨苦吃,这两次,哪回不是在死亡的边缘徘徊?她很怕,怕自己就这么死了,但她更怕流浪诸国,食不果腹生不如死地活着。所以她要赌,她必须赌上自己的命去保住现在所享有的一切。如果不幸身亡,那么主子一定会念着护驾之恩给予厚葬,荣华富贵也都享受过了也算是死而无憾。如果有幸活下来,那可太好了,拼死护主,如此大功,可以换来主子的同情、感激以及信任。自己没有替主去死的义务,但她却这么做了,看到有人不惜性命也要救自己,无论是谁不可能内心毫无波澜吧。苏念在赌的是人心,并且,她赌对了。
可是如今,沈沅就在她面前,苏念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负伤是为别人,而沈沅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恩断义绝。或许她还在怨恨自己,或许她仍认为自己通敌,可这些苏念不想主动提起。于是在沉默片刻后,开口找了个话题:“刺客的事怎么样了?”
沈沅安慰道:“一直在查,你不必忧虑。”苏念点点头没再回答。
“念儿。”沈沅叫她,“当年的事……我都知道了。”
“……”苏念当然清楚沈沅说的是什么,但这还有什么意义呢?所以她也只是无奈笑笑:“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沈沅眸子黯了黯,“我知道的太晚了,在那时,已经来不及了。”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雨夜,苏念手指攥了攥,但面上还挂着笑:“……你是君王,我明白。”沈沅轻叹,低声道:“不说这些了,你伤还很重。”
稍待,门开了,江澜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的侍从手中端着一个碗,碗里盛着黑乎乎的药。看到沈沅正坐在苏念床头,江澜挑挑眉,说道:“寡人来得不巧?”
沈沅回头看了一眼,而后站起,对苏念说:“我先回去了。”说完向门外走去。到门边时,正好从江澜身边经过,没有再扭头看她,脚步停了停便径直离去。沈沅走后,江澜在侍从手中端着的托盘上拿过药碗来到床边。在刚才和沈沅说话时苏念已经被扶了起来,此时正轻轻倚在床边,虽然一动伤口还是很疼,但是躺久了也确实头晕。江澜把药递过去:“先喝药。”苏念看了眼碗里那点黑漆漆的汤药,撇撇嘴眉头皱起。
“怕苦?”江澜坐到床边问。苏念点点头叹了口气还是打算伸手去接,江澜却把碗收回,冲跟来的侍从道:“李彬,去取些蜜饯。”李彬得令应声刚要转身,苏念阻止说:“不必。”随后从江澜手中取过碗看了眼里面的药闭眼仰头一饮而尽。待喝完捂着嘴强忍着没吐出来,那药太难喝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一直在漫延着那股奇怪的味道。江澜看了李彬一眼,李彬会意后微微欠身随后退下。江澜收回苏念喝完药的碗放在桌上,而苏念还倚在那,待嘴里苦味没那么浓了小声开口:“多谢主上亲自来为属下送药。”江澜放下碗站在桌前,回过头看向苏念:“不怪寡人扰了你跟沈沅叙旧?”苏念低下头,刚说一个“不”字便见李彬端着蜜饯进来,江澜从中拿过一块,这蜜饯用玉碟装着,果子是琥珀色的上面撒着糖霜,一看便是上好的那种。“罢了,吃点甜的。”说着把蜜饯递到苏念嘴边,苏念刚要去接却听江澜说道:“张嘴。”苏念想拒绝但抬眼正巧对上江澜目光,她眸子里虽带着笑意,可苏念却品出了一丝别样的气息,让她不敢拒绝,于是乖乖张开口接下。
很甜,好吃的。苏念咀嚼着,江澜让李彬把玉碟放在桌上,然后嘱咐苏念好好休息便离开了。苏念看着那些蜜饯,心情有些复杂,没有再拿稍后便又躺下了。
南羲灭后,沈沅被带回西宸王宫,安排在苏念偏殿,想要去苏念住的地方仅需走几步路。第二天沈沅也端来一盘蜜饯,昨日江澜让带来的那些还在桌上放着,沈沅看了眼,没说什么,只是放下盘子取出一块递给苏念:“昨日那药看着就苦,下次再喝可以吃这个,桂花味,是你之前喜欢的。”苏念笑了笑接过送入口中,是熟悉的味道,桂花的清香和果子的甜在舌尖绽放。
“你还记得这些。”
“当然。”
又过了几天,在这段时间内,由于江澜一直忙于一些要事,所以很少有空会来苏念这里,但也会在偶尔得空时来看看她,而其他时候便由沈沅陪着。同时,另一边,派去查找让白丘灭口的主使那边也有了些新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