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追查几天,终于有了那人的去向。从守城的士兵口中得知,大约七八天前,有人拿着令牌出城,那令牌是伪造的,很真,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那晚月光很好,多看了两眼,发现了不对劲,但意识到的时候那人已经走了,追也追不上。
“一个高瘦的人,蒙着面,骑匹枣红马,出了城就往东边走,再去追的时候已经追不上了。”那士兵回忆道。
东边,一直走,过了边境,就是东祁。统领向江澜汇报着打探到的这些,江澜站在舆图前听他说,在听到“东祁”二字时,江澜眉头皱了一下。
“依末将看,那人许是向东祁去了。”统领猜测道。
江澜抬手在图上东祁的位置点了点,说:“最近边境不太太平啊。”在那晚行刺事发之前,东祁就偶尔在边境做出一些挑衅的行为,但并不频繁,只是隔三差五来一下,近日来,东祁老国王裴泰卧病在榻,膝下几个王子公主争位争得激烈,边境的骚扰变得频繁了。
“如此,那寡人也送他们份‘礼’”江澜转身看向统领,问,“刺客的尸身可还在?”
“在。”
“挑几个完整的,送去东祁,附封信,就说东祁死士夜闯西宸王宫,让那边给个交代。”
统领一听,顿时慌了神色:“王上,这,这东祁恐怕——”
“寡人知道。”江澜打断他,“认不认是他们的事,送不送是西宸的礼数。”看得出,禁军统领是在担心东祁可能会因此触怒然后直接打过来,而西宸这边,刚攻下南羲,正处于恢复期,若是开战……江澜又继续说:“至于那边会作何反应,认了也好,不认也罢,寡人都等着他们的回信。”随后,统领应了声就退下了。
第二日天明,从刺客里挑了三具完整的装上车上盖布,然后带着向东祁去了。负责此事的人姓周,是个副统,他带着几个人一路来到东祁城下,放下车转身就要走,东祁的将守拦住他们,问:“车上装的什么?你们干什么来的?”周副统抱拳,道:“奉西宸王令,特来归还东祁派去的刺客尸首,如今尸首送到,末将的任务便也完成了,且先告辞。”说完,几人离开了。那将守脸色铁青,骂了一句,让人赶紧去王城传信。
东祁王宫内,裴泰躺在床上,咳得厉害,在看完信之后,咳了半宿,底下的人跪了一地,看完后,他把信摔在地上,指着跪在最前面的人,怒声:“谁让派的刺客?!”底下人都低着头,没有说话。
裴泰向后倒去栽在床上,手臂搭在脸上,喘着粗气:“增兵,给寡人增兵!”底下有人劝:“王上……西宸那边万一是误会……”
“误会?”裴泰瞪过去,一动气又开始咳,待稍缓过来接着说,“这简直是欺人太甚!都已经辱到自家门口了!赶紧给西宸施压,让他们知道东祁不是好惹的!”增兵令一下,边境动作更频繁,今天摸一下岗哨,明天烧一个粮垛,不真打,就纯恶心人。
西宸朝中有人看不下去了,就跟江澜说:“王上,他们欺人太甚!”可江澜却并不恼,只说:“他们闹,你们看着。”
“王上!”
“寡人说着看。”
苏念坐在床上,等那人走后,问江澜:“主上,东祁那边……”江澜摇摇头,叹言:“东祁王年事已高,现今病重,底下几个孩子为了王位争得激烈,明争暗斗,若把矛盾引向对外,对内就可以转移注意。”
裴泰这招太阴,现今东祁有可能继承王位的共五位,大王子裴彰,曾立过军功,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东祁王,二公主裴宁,极为聪慧却没有兵权,三公主裴瑛,朝中有人拥戴可性子软事事被哥哥姐姐压一头,四王子裴衡,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没什么存在感,五王子裴璜,年龄尚小,被母妃拿着枪使。这几个王子公主每天都在明里暗里琢磨该怎么当上国王,朝堂上沸沸扬扬,裴泰为了稳住这一局面便把内在矛盾转移到了对外,也就是西宸,他想用这种方式使朝野上下一致对外而内部斗争得到缓解。随后苏念又与江澜谈了一会儿,了解了些养病期间外界的事,没说多少,由于她的伤还没完全好,目前还不能下床,于是江澜便叮嘱让她好好养着,不必操心外面的事。
夜里苏念徐徐睡去,傍晚的时候沈沅为她送药,送完药也没有离开,因为白天的事苏念多少有些担忧,怕边境那么出什么乱子,所以神情一直不太好,沈沅看出了她的顾虑,便留下来陪她,直到夜里也没有回去。有前几日的相处,两人的关系不再如当初独处时那般小心拘谨,但整夜守在床边也确实不妥,苏念就劝她回去歇息,可沈沅却只让她“睡吧”。
深夜,苏念惊醒,她是被自己的喊声吵醒的,一身冷汗,大口喘着气,好似劫后余生般。沈沅还在她床前,见她醒了便问:“做恶梦了?”苏念看着她,刚刚的情绪还没有缓过来,呼吸尚未平静:“你听见我喊了吗?”沈沅点头:“听见了。”
“我喊什么了?”
“我的名字。”
“……”苏念闭上眼,揉揉太阳穴,“我有点记不清刚刚梦到什么了。”沈沅拍拍她,语气很轻:“那就不想了,睡吧,我在这。”再次睡下后,苏念没再做恶梦,这一觉睡得安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