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色漩涡静静悬立,不扩不收,亘古般沉寂,仿佛在此守候了无数轮回。
王胖最先回过神,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往里走。
“还愣着干什么!”他放声大喝,声音因激动微微破音,在溶洞里嗡嗡回荡,“通道都显形了,抓紧时间,别等它合上!”
话音未落,他抬脚就往漩涡冲。卸岭力士向来信奉直来直往,门已开启,便无迟疑。
“站住!”
陈九与林砚同时出手,一左一右将他拽停。
“胖子,别莽撞。”陈九声线沉稳,压下对方的躁动,“这东西不对劲。”
“能有啥问题?”王胖皱眉指着漩涡,“看着吓人,总好过困死在这里吧?”
“它不是普通的空间门。”林砚面色凝重,抬手举起战术仪对准漩涡核心。
仪器屏幕上数据乱作一团,光谱、热成像、电磁波探测全数失灵。唯有一行提示不断闪烁:检测到未知超强能量场,无法解析,信号彻底陷落。
“像是一处信息黑洞。”林砚沉声说道。依托科技探查多年,她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完全超出认知的存在,心底不安愈发浓重。未知之物,才最是致命。
王胖抓了抓头发,听不懂专业术语,却明白其中凶险:“你的意思是,里面有陷阱?”
“谨慎行事总没错。”陈九目光紧锁旋转的紫雾漩涡,灵觉尽数铺开,小心翼翼探入其中,“干等着不是办法,先试探一番。”
他话音刚落,王胖已经解下腰间登山索,又摸出一支高亮荧光棒捆在绳头,用力掰亮。幽绿光芒在黑暗里格外刺眼。
“看我试试深浅。”
王胖后退两步,抡圆手臂奋力将绳索掷向漩涡。
下一幕,让两人心头齐齐一沉。
荧光棒撞上漩涡边缘,没有能量碰撞,没有涟漪响动,连半点异声都未发出。光芒与绳索如同滴水入海,瞬息间被彻底吞没。
王胖手中猛地一轻。他发力回拽,绳的另一端却纹丝不动。
这种触感极为诡异,不是被重物勾挂,也不是遭巨力拉扯,而是彻彻底底的“虚无”,仿佛绳索另一端,连接着另一片不存在的维度。
“邪门了!”
王胖咬牙,浑身肌肉紧绷,青筋暴起,使出卸岭千斤之力猛然后扯。
啪——
清脆断响响起。
半截绳索被拉回,断口平整光滑,不见拉扯、灼烧痕迹,宛若被精密利刃一刀切断。那截荧光棒与连带绳索,彻底消失无踪。
冷汗顺着王胖额角滑落,后背寒意直窜。方才若是没人阻拦,贸然冲进去的他,下场只会和这绳索一般无二。
物理试探,宣告失败。
林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快速梳理线索:“它绝非单纯通道。普通空间门会产生能量波动与空间涟漪,仪器必定能捕捉。这更像是一道筛选屏障,或是分解装置。它会解析所有靠近的物质,违背规则者,直接拆解为本源能量。”
“解析?”陈九抓住关键词,双眼微阖,灵觉极致凝练,化作一根细针探入漩涡深处。
一番感知过后,他心中渐明。
漩涡内并非狂暴乱流,反而秩序森严,带着古老的审判气息。如同一位恪守规矩的守门人,以超凡法则审视万物。
它排斥无生命的死物,绳索、荧光棒皆被分解吞噬;可与此同时,场域深处又隐隐透着渴求,在寻觅特定生灵的气息。
矛盾的特质,让陈九忽然想起祖父留下的《摸金秘录》。书中记载过一种上古诡谲机关——血祭活门,唯生灵可引动。
“既然死物不行,那就用活物!”王胖一拍大腿,转头看向昏迷在地的黑棺成员,“抓他来探路!”
说罢便要上前拖拽。
“住手!”陈九骤然睁眼,厉声喝止。
“九儿?这人本就是敌人,牺牲他怎么了?”王胖满脸不解。
“不是心软。”陈九眼神锐利,“这扇门的规则远比我们想的复杂,贸然用他试探,只会惹来更大祸端。”
他转身取下背包,拿出一只密封玻璃器皿。里面铺着湿润墓土,一只通体雪白、甲壳莹润的变异尸蹩静静蛰伏,是他此前在古墓中收服的异种。
陈九拧开瓶盖,用镊子夹起尸蹩,缓缓靠近漩涡。
距离尚有半米,原本安分的尸蹩突然疯狂挣扎,甲壳咔咔作响,六足乱蹬,满是本能的恐惧,似是遇上了天生克星。
待到镊子将它送至漩涡边缘,异变陡生。
尸蹩尚未触碰光幕,坚硬甲壳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气化。短短一秒,鲜活的虫体化作一滩青绿色浊水,随即被无形力量牵引,凝成一缕青烟,被漩涡尽数吸入。
王胖和林砚看得喉头发紧。连生命力顽强的尸蹩都落得这般下场,活人闯入,后果不堪设想。
可陈九的注意力,却落在了漩涡本身。
吞噬青烟后,原本匀速旋转的漩涡,转速微微放缓。一闪而过的宫殿虚影,也变得愈发清晰凝实,磅礴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一瞬,一股磅礴信息流顺着能量场直冲他的脑海。
没有文字,没有声响,是最原始的意念传递,威严冰冷,不容置喙。
两个古朴篆字,在意识中浮现:阴阳。
一条铁律,随之烙印心神。
此门名曰阴阳界,分隔生死,甄别人鬼。
唯有身具龙符气息的活人,方可通行。
但通行必有代价,需献祭自身部分生命力当作过路费。生命力越是强盛,献祭比例越高。
其余万物,无论生灵死物,皆会被拆解炼化,沦为界门运转的养料。
讯息读完,陈九脸色煞白,踉跄后退半步,伸手扶住岩壁,细密冷汗爬满额头。
“你没事吧?”林砚连忙上前搀扶。
“那虫子……到底引出了什么?”王胖也快步围上,察觉气氛凝重。
陈九缓了许久,才压下脑海中的震颤,声音沙哑低沉:“我摸清进门的规则了。”
他看向身旁两人,目光扫过王胖强健的体魄,又望向林砚,艰难开口:
“只是这个通行代价……我们,恐怕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