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声音不大，但在此刻格外安静的殿中却像是被放大了数倍。江澜抬眼向阶下看去，“你有办法？”苏念站起来，绕过身前桌案走向殿中央，看着江澜身后侧边挂着的舆图，开口道：“北珩要谈和，东祁在观望。”她顿了顿，“这两处可以连起来。”显然，众人一瞬间并未领会她话中的意思，江澜示意让她上来说。苏念移步向阶上走去。
她来到舆图前看着图上东祁的方向，又扭头看着案上摆着的密报，道：“北珩送密报这事，东祁还不知道。”说着，她回过头看向舆图，“要是他们知道……”江澜转头瞧她，“你要把消息泄露出去？”苏念转身正对她，微微低头，唇角浅浅地向上扬了扬，“不是泄露，是不小心。”江澜眉梢轻挑，没说什么，等她继续往下解释。
“东祁使节还未返回，主上可以召她来见您，待那时再不小心让她瞧见这密报。”苏念说道。
话毕，殿内再一次安静。郑斐看了看江澜，见她没发话，苏念刚才所说的话里的意思已经明确，郑斐蹙眉道：“这……不是挑拨吗？”苏念摇摇头：“不是挑拨，是他们自找的。”她语气很平静，“北珩的谈和密报，是白纸黑字明摆着的事，他们送都送来了，我们只是没有帮着保密而已。”周光函道：“苏姑娘，我还有一事不解。”苏念看向他：“周大人请讲。”
“这事要让北珩知道，他们会怎么想？”周光函问，“若是觉得西宸不讲信用，以后再想谈可就难了。”
随后，郑斐接着说：“正是，而且此举太过冒险，北珩知道后可能按兵不动，也可能前来讨伐，还有一种最坏的结果——倒向东祁，与之联手。”
“确实，二位大人所忧皆有可能，”苏念道，“但是，我想请问，北珩来伐的理由是什么？”郑斐答道“他们的机密被透露给别人，不排除因此恼怒的可能。”听后，苏念颔首轻笑一下，道“信是他们自己送的，要是真因为让别人知晓就出兵，那不等于是在自己表明北珩的确是有与西宸订和约的意思，而田琮也应该知道这事不能宣扬，不然怎么私下密秘进行？所以，他们不敢公然来伐，只能吃这个亏。”说着她稍加停顿，而后接着，“田琮不是屈居人下的性子，投靠东祁的事他兴许是做不出来，就算北珩真要攻来，那也需要时间。”
周光函刚想说些什么，贾居岭却先开口：“那么且不论北珩，东祁那边又该如何应对？”苏念看向他，贾居岭继续道“此事若让东祁知晓，认为该举动会对其造成危胁，提前出兵……”话到一半，他扭头看向江澜，问“王上，东祁要是宣战，我们是否能抵御得住？”江澜并没有直接回答，随后，苏念接上他问的答道“出兵需要时间，东祁需要从头准备，而准备的时间越久，留给西宸的时间就越多。裴衡不能在短时间内集结兵力，越快，越急，越容易出错，他们一出错，我们便有机会。”
“苏姑娘是在赌裴衡一定会出错？”贾居岭问。
“说不定会呢。”苏念道，“眼下也并无上上策，只剩取舍。”
众人一时沉默，若说赞成，实际上没人完全赞成，一是觉得这样做风险太大，二是认为这种投机取巧的行为多少有些不光彩。但要说反对，却也没人能提出更好的计策。殿中一阵静默过后，江澜开口道“按你说的办。”
待事情定下后，苏念便回了偏殿。此时天色渐暗，她回去时，沈沅正在案前作画，苏念轻轻迈步走进。
“回来了？”沈沅抬眼望向她，并放下手中的笔。苏念步子停了停，而后来到案前，“见你画得入神，本不想扰你。”沈沅看下手边画了一半的图画，道“闲来无事随便画画。”
“今天北珩那边出了点事，回来得晚了些。”苏念向她那边挪了挪，“自己待了一天闷不闷？”“还好吧。”沈沅道，“无非是读书作画。”说到这她稍加停顿，随后接上：“不过，白天时有人来过。”闻后，苏念怔了一瞬，眸中闪过疑色“谁？”“祁渊阁的。”沈沅语气平静，“名叫宋安。”之后她便将上午的事复述了一遍，包括她向祁渊阁提的条件。待她说完，苏念垂下眸子，敛额低声问道“你打算跟他们合作，对吗？”沈沅没有回答，于是苏念换了个说法，“你提的条件，他们不会答应的。”“我知道。”沈沅语气依旧平淡，“他还会再来。”苏念一时没有回应，静坐几秒，站起身，道“我出去一趟。”沈沅点头“去吧。”说完苏念便移步向门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