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完全全黑,秋日的夜里更添几分凉意。廊下的风不小,吹得苏念衣角翻飞。她来到江澜寝殿,李彬在外值守,见她过来,并未通报,侧身让她进去。待走进殿中,江澜正在案前提笔批着什么,知是苏念来,她未抬头,问“什么事?”苏念站在案前几步远的地方说道“今天有人来见过沈沅。”听后,江澜拿笔的手停顿,抬起头看向她。
苏念把沈沅刚才说的内容重新讲了一遍。
……
“她提的条件,祁渊阁不会答应。”在听了苏念说的沈沅提出的条件后,江澜也同样说道。
“她知道。”苏念回答说。
“她提条件的时候你不在,你也不知道她会提。”江澜说道,这并非问句,而是陈述。“是。”苏念道,她手指不自觉得在袖子里攥了一下。江澜没再开口,抬目望着她,准确来说是注视。苏念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便把头低下。空气中多了些许沉寂,只剩风吹动窗纸发出的沙沙声。
“她连你都没提前告知的事,你来告诉寡人。”江澜道。苏念垂首看着地面,轻轻嗯了一声。江澜站起身,从案后绕过,朝着苏念站的地方走近。苏念依旧低着头,只觉江澜在徐步走向自己,直到很近,近到能够闻到她衣服上熏香的味道,是她常用的那种。苏念的心跳得快了几分,却还是没有抬头。江澜也没让她抬。殿中的安静让苏念的心更加不安。不知过了多久,她低着头开口轻声唤道:“……主上”江澜应了一声,却没有多说。许是看出了她的局促,稍待几秒后,江澜便直接向她问道:“你在来说这些之前,有没有考虑过寡人知道了会怎么想?”苏念张了张口,垂着的眸子瞟向一侧,“主上问,属下答,主上不问,属下不答。”
她并未正面给出答复,而是以一个模糊的方式回答。江澜听了她这番话后先是不语。苏念见她不说话,也不敢抬头去看她,袖中手攥得又紧了些。随后,江澜才轻笑一声,道:“你倒是会说。”听后,苏念嘴角向上扯了扯,却不见笑意。待她抬起头时,江澜已经坐回案后。
“祁渊阁的事,李彬在查。”江澜道,“他们在宫里的人不止一个。你回去告诉她,若是再来,先别急着提条件。”
“主上是打算……”
“祁渊阁既然想拉拢她,那便由他们去。沈沅的为人你比寡人清楚,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也知道。”江澜说道。这话本非问句,但稍加停顿后她又补了一句,“对吧?”苏念静默一瞬,随即垂目应道:“是。”
“退下吧。”
苏念施一礼后转身离去。
……
次日清早,宫里有人传信到驿馆,西宸王要在当日召见东祁使节。冯霖来之前,西宸王宫大殿内,苏念正在案前整理文书,她拿起一本翻开看了看。这时,李彬引着冯霖进入殿中。见状,苏念合上文书放在案上,起身退向一边。冯霖走上前,转眼看见苏念刚放下的那一本,正在案头摆着,封面朝上,书有“北珩王亲启”几个字。她看了一眼,随后移开目光,俯身行礼,就像没看到一样。
待江澜赐座后,冯霖转身走向座位,没向案上瞟一眼。“贵使此次前来以示两国交好,是百姓之福。”江澜在她入座后说道。冯霖在座上微微向前一鞠,面上带笑,回道:“您说得是。”随后便是一系列常见的客套话。
“能与贵国交好,自是寡人所愿。”江澜向她说道,紧接着,她话语间却添上了几分叹息的意味,“可有人不这般认为……西宸不好,东祁不好,谁得利?”冯霖沉默望她,没有回答。江澜继续道:“寡人也没别的意思,只想告知贵使,西宸愿同东祁交好,交好并非结盟,亦非依附。东祁若实意结交,西宸定以礼相待,若心存别意,西宸也不会坐以待毙。”冯霖应道“妾已记下,正如您所说,东祁亦是希望能彼此相安,永结同好。王上的意思,妾归去后定当转达。”
……
待结束后,冯霖离去,殿中众人也皆退下,江澜只留苏念一人。等人都走尽后,苏念站起来到江澜身侧。
“她看见了?”江澜瞥了下案头的文书问道。
“看见了。”苏念弧唇浅笑,轻声应道。
……
东祁王宫
冯霖的信在几日后被送到了裴衡手中。她在信中记录了与江澜谈话的内容,以及自己在案上看到的,同时她也写到了要留意北珩的动向。在看完信后,裴衡把信收起放入袖中,对参军①张旦②说道“当初与北珩结盟时,寡人便知田琮会使诈,谁料他竟这么快就装不下去了。”张旦皱眉沉思后,道:“照冯大人信中所写,江澜话里话外无不在影射北珩,而又有那本文书作证……王上认为,是北珩确实心怀不轨,还是西宸在有意离间?”
“皆有可能。”裴衡道,“田琮本就是在逢场作戏,西宸那边只是抓住这点借以挑拨罢了。”
“王上是否打算去问一下田琮此举是何意?”张旦问。
“不必。”裴衡摆手拒绝,“问会惊动他,原本要做的事也会因此停止。不如不问,让他以为自己的计谋无人知晓,寡人倒是想看看,这老贼要做什么。”
注:
①官名
②裴衡的心腹谋士,跟随裴衡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