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天彻底黑了。油菜花田看不见了,只剩下两束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柏油路面。苏静在副驾驶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匀,安全带勒在她肩上,头歪向车窗一侧。林悦从后座看着她的侧影,忽然觉得她瘦了很多,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方旭把温度调低了些,怕她们热。
林悦伸出手,把苏静肩上的安全带调整了一下,让它不那么勒。苏静动了动,没有醒,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下。林悦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也许是那棵枇杷树,也许是儿时荡秋千的那条绳索,也许只是安心地睡着,不再随时准备醒来。
车上了高速,路边的路牌在车灯下一闪而过。林悦看着那些地名——昆山,太仓,嘉定,每一个地名都代表着一个具体的方向,一段具体的距离,一个正在靠近的坐标。她的生活也终于开始有了方向感。
“林悦。”方旭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轻,怕吵醒苏静。
“嗯。”
“你妈妈睡了?”
“睡了。”
方旭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开心吗?”
林悦想了想。“开心。”
“那就好。”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车子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着,两侧是黑色的田野,偶尔有货车从对面开过,车灯照亮方旭的脸,又暗下去。林悦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流光一样掠过又消失的光,脑子里很安静,什么都不想。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方旭把车停好,三个人上楼。苏静醒了,揉着眼睛,笑着说了句“终于到了”。方旭把从镇上带回来的东西放好——几盒当地的糕点、一袋枇杷干、一坛苏静说“小时候喝过”的米酒。
“明天再拆。”苏静打着哈欠,“困了。”
“好。早点睡。”
苏静进了卧室。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客厅里只剩下林悦和方旭。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
“方旭。”
“嗯。”
“你累吗?”
“不累。”
“那你坐一会儿再走吧。”
方旭在沙发上坐下来。林悦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靠着沙发背,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绿萝是苏静养的,叶子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林悦。”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林悦想了想。“不知道。现在这样,就很好。”
方旭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林悦也握紧了他。窗外的路灯像一颗落在人间的星,微弱,但一直亮着。他们握着手,在黑暗中沉默着。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
第二天早上,苏静起得很早。林悦醒来的时候,厨房里已经在飘香味了。米粥的清香,煎蛋的焦香,还有萝卜干腌过之后那种熟悉的咸香。她走到厨房门口,苏静正在灶台前忙碌,看到她,回过头笑了。
“醒了?去洗漱,马上就好。”
林悦站在门口没有动。“妈。”
“嗯?”
“你昨晚睡得好吗?”
苏静转过头,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里。“好。很久没睡得这么好了。”
林悦看着她,她的侧脸在晨光中像一幅素描。她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了苏静。苏静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手里的锅铲悬在半空。
“怎么了?”苏静的声音很轻。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苏静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好了好了,粥要糊了。”
林悦松开她,去洗漱了。她洗漱完出来的时候,方旭已经在了。他站在餐桌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在喝。
“早。”
“早。”
三个人坐在餐桌旁,吃着早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粥碗里,把白色的米粥照得发亮。窗外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新叶,嫩绿色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