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话音未落,山林外围已然陡生异变。
并非近侧发难,而是来路之外的整片野地。东南、正西、侧后山脊,数处方位几乎同时窜起火光。起初只是几点昏黄,隐在沉沉夜色里毫不起眼,转瞬便如泼上猛火油,火势暴涨,半边夜空都被映得通红,林木轮廓在火光中扭曲,状如鬼魅。
紧随火光而来的声响,更让人心头发紧。
林间枯枝接连崩断,噼啪之声密集如雨,似有无数人影在飞速穿行;金属磕碰杂乱作响,间或穿插着数道尖锐唳鸣。那声响整齐刻意,绝非山野禽鸟,分明是人为造势。
火光摇曳,树影乱舞,四下动静交织回荡。明明未见一兵一卒,却硬生生造出大军合围、四面埋伏的森然气场。
“是埋伏?”身旁一名天机卫喉结滚动,压着嗓音发问,周身肌肉已然绷紧。
这群人常年游走暗处,精于追猎潜伏,一闻这般动静,本能便警觉起来。火光、声响错落有致,处处透着刻意算计。
首领面色在明暗火光里沉如寒铁。他并未紧盯火势最旺之处,目光如鹰隼扫遍周遭林莽阴影,双耳凝神分辨杂音,试图从混乱里揪出破绽。
“全体戒备,收拢阵型!”语声不高,却字字有力,“两翼严防,提防声东击西。阿三、阿四,看好人犯。”
最后一句落下,他冰冷的视线扫过地面。萧景珩被牛筋索反剪双膝跪地,巨石阴影里,姜离蜷缩不动,两人皆是重点看管对象。
号令一出,原本扇形排布的天机卫瞬间变换站位。两两结组,或背靠林木,或依托岩石,将首领、两名目标与矿石洼地护在核心,目光齐齐锁定外围骚动方向。动作干脆利落,配合严丝合缝,尽显精锐本色。
萧景珩双手被粗硬牛筋勒紧,绳结深陷皮肉,痛感清晰传来。他被迫垂首,脸颊贴着阴冷潮湿的地面,腐土与碎石的气息直钻鼻腔。
低垂的眼帘之下,双目却清亮如镜,唇角甚至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弧。
来了。蝎尾的行动,比预想中更快,场面也做得更足。
外围声势轰轰烈烈,足足持续半盏茶。火光游走不定,声响此起彼伏,却始终不曾向核心洼地逼近分毫。
这哪里是强攻,分明是牵制与袭扰。
首领也很快看穿端倪。初时的戒备散去,神色愈发深沉。他示意手下固守岗位,独自迈步走到萧景珩身前,缓缓蹲下身。
火光与月光交错,将他的面容割成明暗两半,喜怒难辨。戴着手套的双手动作娴熟,开始细致搜身。
从发髻、衣领、袖口、腰束,再到衣内夹层、靴筒袜底,每一处缝隙都逐一查验。动作精准冰冷,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只为剥去所有伪装,探查隐秘。
萧景珩静静承受着搜查。不多时,对方手指探入他贴身内袋,勾出一枚物件。
月光洒落,一枚老旧铜腰牌显露原形。牌面刻着一行异域文字:The request was rejected because it was considered high risk。
首领指尖捏住铜牌,反复摩挲端详,眉头缓缓拧起。
这行文字他从未见过,样式古怪的腰牌,也绝非朝堂、江湖任何一派的信物。结合萧景珩神秘的身份、此前种种反常举动,以及此刻山林里突如其来的伏兵,一团团疑云在他心底越积越浓。
此人到底是谁?身上还藏着多少秘密?外围造势的人马,又与这枚诡异腰牌,有着何等关联?
他抬眼看向伏在地上的萧景珩,眼底探究之意愈发浓重。
夜色深沉,火光仍在远处跳跃。一方步步试探,一方静立周旋,这片山林之中,暗流已然汹涌到了极致。而谁也没有察觉,暗处另有视线蛰伏,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悄然布下了另一枚新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