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泽数到第三十七根金条的时候,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的手指头不够用了。
东宫寝殿的罗汉床上堆着小山似的金锭,每一枚都铸着官府的戳记,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黄。他本来想数清到底多少两,数到一半脑子就糊了,索性往床上一倒,枕着金子滚了两圈,发出满足的感叹。
"躺平真好。"
系统界面又闪了一下:【检测到宿主愉悦值爆表,触发隐藏福利——每日首个睡眠任务奖励翻倍。】
李承泽猛地坐起来:"什么意思?"
【每日首次完成睡眠任务,奖励为正常任务的二倍。今日还未上朝,宿主可抓紧时间再睡一觉。】
他看了一眼铜漏,离早朝还有一个时辰。二话不说扯过锦被蒙头就倒,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什么:"那我现在睡,到了朝上还能接着睡吗?"
【睡眠任务按"单次连续睡眠"计算,中间打断则重新计时。】
"懂了。"李承泽把脸埋进枕头,"先睡个回笼觉,朝上再睡正职,两份工资,美滋滋。"
他幸福地合上眼。
半个时辰后伴读何晏来敲门,敲了七八下没人应,推门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太孙殿下四仰八叉躺在金条堆里,口水浸湿了半幅枕巾,打鼾打得屋顶的灰都在往下掉。
"殿下!殿下!要上朝了!"
李承泽被晃醒时脑子里先蹦出系统提示:【回笼觉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他揉了揉眼睛,嘴角带笑,顺手把口水擦在何晏袖子上。
"走,上朝。"
今日金銮殿的气氛比昨日微妙了许多。
李承泽一进门就察觉到几道目光钉在自己身上,有审视的,有探究的,还有两道带着明显的敌意。他顺着看过去,是御史中丞周炳和礼部侍郎孙崇文,两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见他望来立刻分开,脸上堆起假笑。
李承泽没在意,打着哈欠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下。手炉还没焐热,旁边一个面生的小太监端了盏茶过来:"殿下请用茶。"
茶香扑鼻,是上好的龙井。李承泽接过来正要喝,忽然发现小太监的手在抖。
抖得茶汤都在晃。
他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十八九岁的年纪,面白无须,额角沁着细汗,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他。
"你新来的?"李承泽问。
"回、回殿下,奴才昨日才调来御前伺候。"
李承泽把茶盏凑到鼻尖闻了闻,龙井的清香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他前世熬夜加班的时候喝过无数杯浓茶提神,这味道熟得很——是黄连。
有人在茶里加了黄连,想让他清醒着上不了朝?
李承泽差点笑出声来。天知道他多想提神,可天天困得要死还得硬撑,谁这么好心给他送黄连?他仰头把整盏茶灌了下去,咂了咂嘴:"再来一杯。"
小太监愣住了。
殿中几个等着看好戏的大臣也愣住了。
周炳的嘴角抽了抽。他买通御前的人往太孙茶里加黄连,是想让这位嗜睡的殿下因"异常清醒、坐立不安"而失仪,再参他一个"御前躁动、有失体统"。可为什么太孙喝完更困了?
李承泽第二盏茶下肚,困意确实消退了些许,但昨夜通宵斗蛐蛐的后劲还在,加上回笼觉刚醒的慵懒,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软绵绵地往扶手上一靠,眼皮子又开始打架。
今日朝议的主题是北境军需。兵部尚书奏报鞑靼人秋后可能犯边,河西走廊需要增拨粮草三十万石。永宁帝听完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臣:"诸卿以为如何?"
周炳第一个出列:"陛下,臣以为兵部所请数额过大。河西今年秋粮已入库,臣昨日翻阅账册,发现河西节度使报上来的粮食损耗足有一成五,远超往年。这其中恐怕有贪墨之嫌。不如派员核查清楚再拨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得自己心系国帑,又给河西那边上了眼药。永宁帝微微颔首:"周卿所言有理。那依你看,派谁去核查合适?"
周炳等的就是这句。他躬身一礼:"臣举荐太孙殿下。"
满殿静了一瞬。
李承泽本来已经快睡着了,忽然听见有人提自己的名字,迷迷糊糊睁开眼:"啊?"
周炳面不改色:"太孙殿下天资聪颖,近来在朝中表现有目共睹。河西核查事关重大,若由殿下亲往,一则彰显朝廷重视,二则殿下也可借此历练庶务,实乃一举两得。"
翻译成人话就是:把你从皇帝眼皮子底下支走,让你去河西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吃沙子,路上再给你使点绊子,最好一去不回。
永宁帝看向李承泽,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李承泽脑子还不太清醒,只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核查、河西、历练。原著里好像有这么一段,太孙被派去河西查账,路上遭了刺客,虽然没死但也大病一场,回来后声望大跌。这就是炮灰命运的转折点。
不行,不能去。去了还怎么躺平?河西的床能有东宫的软吗?那边的厨子能做糖醋里脊吗?
他打了个哈欠,困意重新涌上来,脑子里灵光一闪:"臣孙觉得,不用查。"
周炳挑眉:"殿下何意?"
"河西粮耗一成五,对吧?"李承泽揉着眼睛,说话含含糊糊的,"去年北境军士冻伤多少?冻疮膏是不是从河西调拨的?那些药膏用什么熬的?猪油。猪油是不是要耗粮?粮耗里头算猪油了没?"
说完他又困了,脑袋往柱子上一歪,直接闭上了眼。
殿中再次死寂。
几个老臣飞快地交换眼神。他们都在心里算账:北境冻伤官兵三千余人,按太医院旧例每人配发两个月冻疮膏,熬膏用的猪油确实从河西粮仓调拨。这笔消耗报在"杂项"里,不在正粮损耗账目上。周炳查的账本只看了正项,漏了杂项。
换句话说,河西那个"超出一成五"的损耗,很可能有一大半是合规矩的。
李承泽在鼾声间隙里咂了咂嘴,梦里正啃着一只猪油渣馅的烧饼。
周炳脸白了。他弹劾河西节度使的本子早就写好了,只等这趟核查坐实贪墨。可太孙三言两语就把逻辑线给拆了,如果河西的损耗真是熬膏用了,他再参人家贪墨就成了诬告。
可太孙怎么知道冻疮膏的配方?怎么知道猪油耗粮记在杂项里?
他盯着歪在柱子上打鼾的少年,后背忽然渗出一层冷汗。这个整日昏昏欲睡的太孙,平日里到底藏了多少东西?莫非这些年在东宫斗蛐蛐全是装出来的?他等的就是今天这一刀?
永宁帝看着孙子,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继而板起脸:"太孙昨夜又陪朕议事至深夜,困倦失仪,罚俸三月。"
罚俸三月,李承泽在梦里翻了个身。系统刚给了两万两黄金,谁在乎那点俸禄。
散朝后何晏扶着他往外走,压低声音急道:"殿下您今日太险了!周炳那是明摆着挖坑给您跳,您怎么还……"
"他不是挖坑,"李承泽困得眼睛都睁不开,随口说,"他是挖坑给我,结果自己掉进去了。"
何晏一愣:"您是说……您今日在殿上那番话是有意为之?"
"什么话?"
"就是猪油……熬膏……那个。"
李承泽茫然地看着他:"我说了吗?"
他当时困得神志不清,嘴里秃噜出什么自己都不记得了,只隐约觉得跟加班时刷到的美食视频有关系——好像是个做猪油渣的博主讲过配料表。至于什么冻疮膏什么军需账目,他完全没印象。
何晏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敬畏。
"殿下真乃深藏不露。"他小声嘀咕,"那我再去把蛐蛐拿出来?今晚通宵斗?"
"不斗了。"李承泽打了个惊天大哈欠,"今晚我要早睡。明天早朝,我还得值班呢。"
何晏:"……值班?"
李承泽没理他,心说系统每日首睡双倍奖励呢,明天早朝必须准点打卡。
他脚步轻快地往东宫走,身后金銮殿的廊柱下,周炳和孙崇文并肩而立,望着那个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到底是真的困,还是装的?"孙崇文低声问。
周炳沉默了良久,忽然冷笑一声:"是真困是装困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他这一局赢了。此子心机之深……"他攥紧了拳头,"不可再小觑。"
晚风吹过殿脊,不知哪个太监打了个喷嚏。
远处东宫的灯火亮了,李承泽趴在床上数今日的进账,数到一半又睡了过去。梦里他正躺在铺满金条的水床上,旁边摆着三盘糖醋里脊,系统在头顶飘来飘去:
【温馨提示:明日早朝首次睡眠任务双倍奖励倒计时——还剩六个时辰。】
李承泽在梦里翻了个身,笑得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