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风还没停。山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沙沙作响。麦克背上老鼠,踩着霜冻的碎石开始往上爬。老鼠趴在他背上,手松松地搭在他肩上,呼吸平稳但很浅,气流一碰到冰冷的空气就化成白雾,散在麦克耳边。
光头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根捡来的枯枝,一边走一边试探地面松不松。山路一开始还比较平缓,走了一段之后突然变陡。岩石裸露出来,大块大块地堆叠在一起,根本没有路,只能踩着石头之间的缝隙往上爬。
蛇跟在麦克后面,晾衣杆戳在石缝里借力。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脚底的鞋已经磨穿了,每踩一下都能感觉到石头棱角的硬度和冷。他没有停下,也没有说一句话。
爬到半山腰时,风大起来了。从山脊方向灌下来,灌进人的领口和袖口,像冷水一样沿着皮肤流下去。麦克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山脚下的公路已经缩成一道细线,在荒芜的田野中延伸,消失在晨雾里。
光头也在风里停下脚步,蹲在一块大石头旁边,伸手摸了摸地面的泥土。“这里有车辙印,不是很久以前的。”
麦克也蹲下来查看。车辙印确实比较清晰,边缘有细小的裂纹,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光头皱眉:“这路不会到山顶就断了吧?”
“到了山顶才知道。”
他们继续往上爬。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站不稳。快到山脊的时候,路变得更窄了,有些地方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脚下就是倾斜的碎石坡,如果滑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光头走在最前面,把枯枝插进石缝里当扶手。麦克背着老鼠,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走下一步。
蛇跟在他身后,脚步越来越慢。他的呼吸变得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微的颤抖。
“停下歇一会儿吧。”麦克说。
蛇摇头。“不用。”
“你走不动了。”
蛇沉默了片刻,脚步终于慢下来,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垂下头,用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他的嘴唇发白,脸色发灰。麦克把他的背包接过来,挂在自己肩上。蛇没有阻止,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走吧。”
大约又走了半个多小时,他们终于翻上了山脊。风从北边迎面吹来,比山腰的更大。麦克眯起眼,往前看。山的那边,视野骤然开阔——一片广袤的平原铺展开去,延伸到天边。平原上有路,有河,有零星的村庄,更远处,地平线上有一大片灰黑色的轮廓,像是一座城市,轮廓在晨光中显得厚重而深远。
光头站在山脊的边缘,看着那片平原,好一会儿没有动。他的视线停留在远处那片灰黑色的轮廓上,过了一阵才开口:“那边那个,是省城吗?”
麦克打开地图,看了一会儿。“比省城大。”他把地图合上,收进背包。“是另一个地方。”
风吹动他肩上老鼠垂落的衣角,衣角在风里轻轻拍打,发出细微的响声。老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地方能落脚吗?”
麦克看着远处那座城市模糊的轮廓。“到了才知道。”他迈开步子,沿着山脊向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