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还在继续。
越来越沉，越来越响，像是有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把整个大厅的根基都撼动了。石壁上的封印纹路一根接一根地断裂，暗金色的灵光像断线的珠子一样熄灭，再也亮不起来。穹顶的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地面上，砸在阵法的残骸上，砸在那些已经干枯的羽卫尸体上。
沧溟的笑声从大厅最深处涌上来，裹着一股浓重的、腐臭的气息，像是万年的死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在苏醒。”火鸟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苏醒——”
青龙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握紧了龙渊剑。剑身上的碧青色光芒已经恢复了大半，剑尖在微微颤动，像是也在感知那股从地底涌上来的力量。
朱雀已经站了起来，扶着石壁，指尖的南明离火重新燃起，虽然很弱，但它在跳。玄武靠着石壁，慢慢坐直了身体。她的灵力还在恢复，但她没有躺着等。她站了起来。
大厅的石壁上，裂缝开始蔓延——不是碎裂，是裂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推。那些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深，从石壁的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央。一只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枯骨，灰白色的，指节上还挂着干枯的皮肉。然后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无数只手从裂缝中伸出来，扒住石壁的边缘，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火鸟的刀终于拔了出来。赤红色的南明离火在刀身上燃起来，照亮了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身影。
骷髅兵。成群的骷髅兵，从石壁的裂缝中爬出来，眼眶里燃着暗红色的鬼火，手里握着锈蚀的兵器，甲胄破碎，骨骼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它们没有说话，没有嘶吼，只是沉默地往外爬，一只接一只，一片接一片，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蚂蚁。
然后是残魂——半透明的，没有实体的黑影，从裂缝中飘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像一片片被撕裂的云。
赤龙的声音从通道口传下来，沉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不好——快撤！”
没有人犹豫。火鸟一把抓住朱雀的手臂：“走！”青龙没有看她，但他转身的时候挡在了玄武前面，剑尖扫开两个已经靠近的骷髅兵。离朱和凤卫队护住两侧，赤红色的甲胄在暗光中列成半圆，边打边退。
骷髅兵太多了，从裂缝中涌出来，从石壁上爬下来，从阵法的残骸中站起来，像是整座大厅都在吐出它们。一剑劈开一个，又有三个冲上来。火鸟的南明离火在刀身上炸开，逼退了一波，但下一波又涌了上来。
青龙在通道口停下来，回身一剑，剑光劈开了三个骷髅兵。他的腿还在发抖，灵力没有完全恢复，但他握着剑的手没有抖。玄武跟在他身后，手指按在玄铃上，铃声震开了一群靠近的残魂。朱雀扶住石壁喘了一口气，又站起来继续跑。
入口处，计蒙站在封印边上，苍青色的竖瞳死死盯着下方翻滚的暗光。他感觉到了——那股来自深渊最底处的气息正在急速上升，像是一头被锁了三亿年的巨兽终于挣断了最后一根铁链。他的手指按在封印石上，开始运力。
赤龙落到他身边，两人同时出手，试图将封印重新合拢。但骷髅兵已经涌到了入口处——一只、两只、十只、百只。它们踩过羽卫的尸体，踩过阵法的残骸，踩着彼此的骨骼往上爬，堵住了封印的裂缝。赤龙的剑劈开了一只，又被另一只挡住。计蒙的封印灵光刚刚亮起，就被涌上来的骷髅兵撞散。
“完了，全完了。”计蒙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
赤龙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通道深处——青龙正在从通道中退出来，身后跟着朱雀和玄武，再后面是火鸟和凤卫队。他们还在退，但骷髅兵已经追上了他们。
入口处的骷髅兵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只踩着一只，堆成了一座移动的骨山。赤龙一剑劈开前排，但后面的又补上来。通道壁上的裂缝也在扩大，更多的骷髅兵从裂缝中挤出来，堵住了退路。
火鸟一刀劈开两个骷髅兵，回头看了一眼大厅深处。那里什么都没有了——阵法、阵眼、鹍鸡都不见了。只有一具具干枯的羽卫尸体，和从裂缝中不断涌出的骷髅兵。
她咬了咬牙，转身往入口方向冲去。
大厅深处，那道锁链已经断了。
沧溟的身影在暗光中缓缓直起。穿心钉从他胸口脱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锁链一节一节地碎裂，从石壁上剥落。他没有站起来，他只是坐着，低着头，暗红色的长发垂落在身前，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指尖触及地面的瞬间，大厅里所有的骷髅兵同时停住了，齐刷刷转向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了一下手。
骷髅兵没有动，但那些残魂开始翻涌，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向入口处，撞进通道里，将整条通道填满。
赤龙被逼退了一步，计蒙也被逼退了一步。骷髅兵挤满了入口，不断涌出深渊，沿着海底暗流，向三千余里外的赤龙水宫涌去。它们在深海暗流中列成阵型，踩着海底的岩床，一步一步推进，像一片沉默的骨海，在黑暗中无声移动。
赤龙退到水宫门前，赤卫在他身后列阵。他看着那些从深渊方向涌来的暗流，看着暗流中密密麻麻的骷髅兵，没有说话。
计蒙站在他身后，苍青色的竖瞳里映着那片白骨海。“归墟遗骸，”他说，“沧溟的旧部，三亿年来一直沉睡在归墟深处。”
赤龙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青龙——他还活着，他站着，龙渊剑还在他手里。又看了一眼朱雀和玄武——都还活着。
“撤入水宫，布防。”
赤卫收拢阵型，凤卫护住两侧，众人退入赤龙水宫。宫门缓缓合拢。
宫门外，归墟遗骸还在涌出深渊，沿着海底暗流铺天盖地而来。
远在万里之外，三族的援军正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