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天刚亮。风停了，地还是干的。
任杰站在农业区的铁架子上，裤子上沾着灰。他把卫衣帽子往后一推，露出短头发和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小平板，看着上面的数据。土壤太差了，根本种不了东西。
陈峰从温室里走出来，戴着防护镜，手里拿着一个瓶子。瓶子里泡着枯黄的草，水很浑。
“我试了第一次喷剂，”他说，“两小时后草开始变黑，四小时就全死了。根都烂了。”
他把瓶子递给任杰。任杰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你是说，不是肥料的问题？”
“不是。”陈峰摇头，“我以为加点氮磷钾就行。但这块地被污染三年了，土里的小生物都没了。现在这土，就像空壳子，吃什么都不吸收。”
他蹲下抓了一把土，一捏就碎成灰。
任杰没说话，手指在平板上敲了两下。突然他眼睛一闭——他知道分身连上了。
“你要的那些土样，火山灰的、海底的、冻土的，我都存着。”他睁开眼，“你说要什么，我拿给你。”
陈峰看了他一眼：“我现在不要实物，我要的是某种细菌。它能激活土里的酶，但我只有论文，没有样本。”
“有名字就行。”任杰笑了，“你说了，我就去找。”
他闭眼一秒，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三十秒后睁眼，拿出一小包黄色粉末。
“这是南极冻土里的提取物，温度一直保持在零下八十六度。你要的那种菌还在。”他把袋子递过去，“要不要听歌？我边跳边帮你找下一个。”
陈峰翻白眼：“别闹了。我们现在是种地，不是偷东西。”
“种地怎么了？”任杰耸肩，“地球最大的仓库就是土地。现在它坏了，我们修它，很正常。”
陈峰不理他，抱着样本就往实验室走。任杰跟进去时，他已经在做实验了。桌上摆着好几个试管，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配方图，上面改了很多次。
“这次我加了激活菌，再用胶囊包住养分，让它慢慢放出来。”陈峰说，“要是还不行，春耕就得推迟。粮食不够吃。”
“那就成功呗。”任杰靠墙站着，从空间拿出一罐红牛，拉开喝了一口，“我那么多分身，总有一个能成。”
中午十二点多，新药剂做好了。
两人带着喷雾器去了试验田。这块地昨天翻过，颜色发暗。陈峰调好压力，把药剂装进去开始喷。
“这次应该有一半种子能发芽。”他说，“关键看三天后的长势。”
任杰没说话，让三个分身去插监测桩。他看着喷出来的雾，忽然问：“你说，这块地如果记得以前的事，会不会想起它曾经长过麦子？”
“你今天话真多。”陈峰回头看他。
“我是认真的。”任杰蹲下抓了把土，“它以前养活过人，后来被丢掉了。我们现在硬要它活，它可能不想醒。”
“那你去唱歌哄它睡觉吧。”陈峰叹气，“我只管让它活下来。”
他们忙到下午三点，整块地都喷完了。傍晚时，第一批嫩芽冒了出来，绿绿的小点，星星点点。
陈峰站在田边，防护镜也没摘，盯着看了很久才说：“成了？”
“还没。”任杰蹲下指着一处地方，“你看那边，芽歪了，根露在外面，说明吸收不均匀。”
果然半小时后，那几片苗开始蔫了，叶子卷起来。
陈峰脸色变了。他挖出两株带回实验室，切开检查。半夜两点，任杰收到消息：【根系有问题，可能是细菌不平衡】
他立刻起身去实验室。陈峰在显微镜前坐着，眼睛发红，笔尖戳着太阳穴。
“不是养分的事。”他说，“是生态。这些药剂让植物长得太快，但土里的细菌、真菌跟不上。没人保护根，也没人帮忙吸收营养。”
“所以你要做一个小生态系统？”任杰问。
“对。”陈峰点头，“我缺三种菌：一种耐旱的，一种能分解烂土的，还有一种能压制坏菌的。没有它们，药剂反而有毒。”
“行。”任杰站起来，“我去三个地方找。明早给你结果。”
他闭眼，分身马上行动。凌晨四点，第一个带回农业大学冷库的菌种，状态还好；五点十八分，第二个从沙漠带回梭梭树根上的菌，还有活性；六点整，第三个从数据库找到两种缺失菌的基因信息。
早上七点，陈峰熬了一夜，眼睛通红，但手很稳。他把三种菌按比例混合，做成多层胶囊，外层防蒸发，中层慢释放，内层定点爆开。
“这是最后一版。”他把新药剂装进喷雾器，“再不行，我就去种蘑菇，反正它们喜欢烂地。”
任杰没笑，拍了他一下肩膀：“你要种蘑菇，我把全世界的烂木头都搬来给你。”
这次他们选最差的一块地，土硬，裂缝很深。喷的时候刮起了风，沙子打脸。
“风大，种子会被吹走。”陈峰皱眉。
“不会。”任杰抬手，三个分身拿出可降解凝胶，混进药剂一起喷。透明膜很快盖住地面，像一层保鲜膜。
“防风，保水，也让你少操心。”任杰放下喷雾器，“剩下的，等时间。”
三天后。
上午九点，数据显示土壤恢复了82%，根扎得更深，植物长得稳，没有死苗。
陈峰坐在实验室地上，背靠着桌子，手里拿着报告，好久不动。
“活了？”他低声问。
“活了。”任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无人机拍的画面——原来灰黄的地，现在一片绿色，像铺了薄毯。
陈峰猛地站起来，跑向田里。他亲手挖出一棵草，根又白又粗，缠着黑土。
“是真的……”他声音有点抖，“它活了。”
任杰没说话，从空间拿出一袋西瓜种子，蹲下一颗颗埋进土里。
“明年这时候，咱们吃瓜。”他说。
陈峰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还真当这是农家乐？”
“不然呢？”任杰拍拍手上的土，“末世种地，不比打怪好玩？”
这时他手腕上的军刀震动了一下。系统弹出警告：【东郊主干道有塌陷风险，建议立即查看】
他站起来，看向城市废墟的方向。远处马路上裂开一道缝，像大地被撕开了口子。
“农业区的任务完成了。”他轻声说，然后在频道下令，“所有分身准备工具，出发。”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绿油油的田，转身走出工地。
风吹过新长的叶子，发出沙沙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