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确认了这一点。
他松开按在崖壁灵石上的手指,一阵虚脱感席卷全身。
林烬靠着冰冷的岩石,大口喘息。
滑翔翼的符箓光芒已经熄灭,裂痕遍布的竹木骨架被他丢在一旁。
他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衣服成了破布条,罡风刮出的血痕纵横交错,一些伤口深可见骨,凝结着黑红色的血痂。
丹田气海空空荡荡,经脉里传来阵阵刺痛。
林烬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倒出最后两颗疗伤丹药,吞了下去。
药力化开,带来一丝暖意,暂时压下了部分剧痛。
他盘膝坐下,强忍着不适,开始引导那丝微弱的药力,缓慢修补身体最要紧的伤处。
调息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天色从昏暗变得彻底漆黑,只有崖壁缝隙里不知名的苔藓发出幽幽的微光。
林烬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灵力恢复了一成不到,但行动能力基本没有问题。
他站起身,首先将那枚嵌在崖壁缝隙中的特殊灵石小心取下。
灵石表面温热,内部储存的频谱记录完好。
他又检查了隐秘灵丝链接的另一端,那枚埋在百丈外碎石下的次级接收阵盘,确认它仍在被动记录并存储着坠龙渊方向传来的衰减信号。
做完这些,林烬开始抹除自己在此地的所有痕迹。
破碎的滑翔翼骨架被他拆开,用残留的灵力震成粉末,撒进了深谷。
他落脚和停留过的地方,都用特制的药粉处理,掩盖了气息和血腥味。
最后,他换上身上仅存的一件干净粗布外衫,脸上重新抹上遮掩药粉,将竹篓里无用的东西清理掉,只留下探测器罗盘、灵石、玉简和几瓶丹药。
林烬选择了一条最谨慎绕远的路线返回联盟秘密据点。
他的身影没入黑暗的乱石荒漠中,像个鬼魅。
归途漫长且枯燥。
身体的疼痛和虚弱感一直跟着他,但林烬的大脑异常清醒。
他一边赶路,一边反复复盘与黑袍人的短暂战斗。
对方的攻击,那黑雾构成的锁链。
它出现时,探测器罗盘银针的异常跳动。
它的能量结构……林烬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那一刻的感知,试图反向编译那黑雾锁链的构成。
粗糙。
比起苏蝉身上那冰冷严密的契约锁链,黑袍人的黑雾锁链显得急躁,充满了刻意的攻击性和束缚意图。
它的结构不完整,有很多冗余和扭曲的节点。
黑袍人的黑雾锁链,像是从某种更本源、更高级的模板上拙劣拓印下来,再强行改造用于实战的产物。
一个想法在他心中形成:苏蝉的契约锁链,是法则本身投下的枷锁。
而黑袍人的黑雾锁链,则是利用了类似法则波动频率,人工制造的刑具。
前者难以撼动,因为它扎根于世界的根本规则。
后者因为是模仿和改造,必然存在可被干扰和破坏的薄弱之处。
这个发现,比单纯确认坠龙渊与“天主”力量同源,更让林烬感到一丝战栗,还有一种冰冷的兴奋。
敌人并非无懈可击。
他们掌握的力量有源头,也有可以利用的弱点。
两天后,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结痂、气息虚弱的人,出现在联盟位于深山的一处秘密据点外。
据点入口的伪装阵法在他触碰特定灵纹后悄然开启。
林烬刚一踏入狭窄的甬道,两道身影便急切地迎了上来。
是赵铁和苍云子。
赵铁一步跨前,伸手扶住林烬摇晃的手臂,触手一片粘腻冰凉,那是血液和药粉混合后干涸的感觉。
他看着林烬苍白如纸的脸和满身的伤痕,喉咙哽了一下,只低声道:“首领……”
苍云子站在原地,目光如电般扫过林烬全身,直接问道:“坠龙渊之行,可有实证?”他的声音平稳,但眼神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急迫。
林烬借着赵铁的搀扶站稳,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没有描述途中的遭遇,甚至没提黑袍人的袭击。
他直接从怀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头。
林烬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记忆。
特殊灵石记录下的、那持续不断的频率波动参数,被他一丝不差地提取出来,刻入玉简。
紧接着,他开始将脑海中对黑袍人黑雾锁链的分析结果进行梳理和具象化。
这不是绘画,而是用神识和灵力在玉简内构建一个动态的能量结构图谱。
林烬只取了其中能体现其模仿“天主”频率特征的一小部分核心结构,清晰地勾勒出来。
那种冰冷、带有强制约束意味的秩序感,透过这局部的结构图隐隐透出,与苏蝉契约锁链给人的感觉同源,却又粗糙且充满侵略性。
完成这一切,林烬脸色更白了几分,额头渗出冷汗。
神识的消耗对他此刻的状态是雪上加霜。
他将玉简递给苍云子。
“证据在此。”他声音沙哑,“黑袍人所属势力,掌握了部分利用‘天主’力量的方法。他们的法术,是那种法则力量的攻击性变体。其源头,很可能与坠龙渊的飞升通道有关。”
苍云子接过玉简,灵识立刻探入。
起初,他只是仔细感知那频率波动参数。
数据很纯粹,很稳定,带着一种恒久不变的韵律。
这绝非东洲任何已知功法或天然灵脉能产生的特征。
他的面色开始变得凝重。
随后,苍云子“看”到了林烬构建的那局部能量结构图谱。
他无法完全理解其中每一个细节,但那种冰冷、精密、凌驾于常规灵力运转之上的秩序感扑面而来。
这与他从苏蝉契约锁链残留中感受到的气息隐隐对应。
更让他心惊的是结构中那些刻意为之的扭曲和强化攻击的节点,显得那么不和谐,却又充满力量。
他猛地抬头,看向几乎站立不稳的林烬,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你是如何在战斗中,瞬间分析出对方法术的弱点并击溃它的?”三根普通钢钉击溃黑雾锁链,这绝不是运气。
那需要何等精准的判断力。
林烬沉默了片刻。
解析法则的能力是他此刻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秘密。
他不能和盘托出。
他只是用疲惫但清晰的声音,给出了一个答案:“我记住了它运转的样子,并找到了它样子中最不协调的地方。”
这个回答模糊,却又精准地指向了核心。
记住“样子”,是超凡的记忆力;找到“不协调”,是极致的分析力。
两者结合,便是他的“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苍云子和神色凝重的赵铁,继续用那虚弱却坚定的声音说:“这种力量,净化军团一定也在使用,甚至可能是它们的核心力量。如果我们能找到它们样子里的不协调处,或许就能找到干扰它、破坏它的方法。我需要最顶尖的炼器师和阵法师,不是去模仿它,而是去研究如何拆解它、扰断它。”
针对其结构缺陷进行拆解和干扰。这是一种全新的思路。
苍云子看着林烬眼中那燃烧着理性和复仇之火的光芒,那是将自身置于绝境后萃取出的专注。
他沉默了足足十息。
据点内只剩下林烬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阵法嗡鸣。
最终,苍云子点了点头。
他收起玉简,动作带着一种背负重任的决断。
“人,我会给你找来。”苍云子开口,声音低沉而果决,“公输盘精于器物构架与能量解构;鬼手擅长阵法禁制与微观符文破坏。他们现在都有要务在身,但我以最高权限调动。三日之内,我会带他们来这里见你。”
他看向林烬,最后说道:“林烬,时间紧迫。‘庚’和它背后的存在,不会给我们太多准备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