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班和阵痴是第三天早上被赵铁带进来的。

墨班大概二十五六岁，脸很黑，手指很粗，上面有老茧，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人。

他进来以后哈，就先给公输盘行礼，叫了一声“老师”，然后就去看桌子上的那些粉末和碎片，眼睛很亮。

阵痴年纪大点，四十多岁的样子，很瘦，眼神很静。

他跟鬼手点了点头，就站着不说话了。

“这两个小子脑子好使。”公शु盘对林烬说，“墨班是我徒弟，会点奇怪的炼器方法。阵痴是鬼手师弟，搞偏门阵法的，人很细心。”

林烬点了下头，没说话。

他让公输盘把昨天晚上想出来的，关于黑雾锁链结构的图给他们看。

图不是画出来的，是公输盘用灵力在一个盘子里弄出来的动态投影，线条很乱，一闪一闪的。

阵痴看着直皱眉，手指还在那算。

墨班却看得很兴奋。

他没记下来，直接从怀里拿了根炭笔，就在墙上画起来。

他画的不是具体的东西，而是很多几何图形，比如扭曲的三角，断掉的圆圈，还有乱七八糟的多边形，线条有的很尖，有的很乱。

他一边画一边说：“扭曲点……受力不平衡……这里，这里是个矛盾……”

林烬看了墨班一眼。

他感觉墨班的这种想法，和他想的差不多。

公输盘皱眉：“墨班，你能不能好好干活。”

“老师，林先生说的这个‘扰动’，就是要在‘好’的东西里弄点‘不好’的东西进去。”墨班没回头，炭笔在墙上画了个奇怪的图形，“它不稳，是要动的。所以不能用个东西去‘装’它，得用个‘场’把它围住。就像……”他停顿了一下，想不出好词，就又画了几个波纹。

鬼手本来在看阵痴带来的工具，听了这话就停了，去看墙上的画。

他感觉那些画，和他昨天想的子母阵思路有点像。

阵痴这时候也抬起了头，对鬼手说：“师兄，你想的那个‘碰撞触发’的子阵，想法很好。但是战场上变化很快，光靠碰撞不保险。敌人护盾的厚度、材料，都可能影响效果。”

他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小玉片，上面都是刻的痕。

“我想了一下，触发要搞三重保险。第一，‘碰撞’。弹丸碰到东西的时候，就会触发第一层。第二，‘灵力侵染’。弹丸碰到敌人的灵气，就会有反应，触发第二层。第三，‘定时’。弹丸发射出去以后，过一段时间自己就炸了。这样肯定能保证扰动结构被放出来。”

他说话很清楚，速度也很平稳。

鬼手拿过那个玉片看了看，点了点头：“行。但是这个东西很难做得很稳定。”

“所以我们需要林先生提供的信息。”阵痴看向林烬，“侵染触发要知道目标灵气的样子，要知道它不变的部分是什么。”

林烬没有马上说话。他闭上了眼。

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密室门关得很紧，不让任何人进来。

油灯加了三次油。

林烬坐在冰冷的石头上，没动，只有嘴在说。

他的声音一开始很清楚，后来有点哑，最后很低沉，但是说的东西一直都很准，很连贯。

他在口述。

不是大概说说，而是很具体的数字。

他先说“净化持矛者”——他的能量核心在脊柱上，有七个点，像一串珠子。

灵力从点里出来，沿着固定的经脉转圈，一圈是零点七三息，在矛尖会变强，形成很厉害的攻击。

他说了十七个点的角度，灵力流速的变化，甚至还估计了矛尖收敛灵力时的压力。

公输盘的手在玉板上划得很快。

鬼手闭着眼在脑子里想。

阵痴拿着炭笔，在一张兽皮上快速地记和算。

墨班还在墙上，用小刀在石壁上刻东西，火花直冒。

然后是“净化盾卫”。

它的能量核心更散，好像和盾牌是一体的。

灵力流动像脉冲一样往外扩散，有好几层力场。

林烬说了力场每一层的频率差，还有它被打中以后，灵力要花零点零一三息来恢复。

“太快了。”公输盘听了忍不住说。

零点零一三息，这说明攻击根本打不破它的防御。

“所以扰动要在它恢复前打进去。”林烬声音哑了，但逻辑还在，“我记下了它被打的十七种情况，扰动结构要沿着最乱的几条路反着扩散。”

最后是“净化弓手”。

它的能量核心在胳膊和眉心，是一个不稳定的三角。

灵力在胳膊上变强，在指尖变成箭，眉心负责瞄准。

箭射出去以后，外面有一层壳，打到目标的时候会碎，放出里面的力量。

林烬甚至说了那个壳在飞的时候，因为和空气摩擦，会有的几种变化。

十二个小时过去了。

三种敌人。

数不清的数字。

从大到小，他说了很多很多。

当林烬终于停下来，喝了赵铁递过来的凉药汤时，屋子里很安静。

墙上是墨班刻的图，兽皮上是阵痴算的数，还有公输盘玉板上的记录。

公输盘长长地吐了口气，放下了玉板。

鬼手睁开眼，眼神很亮。

阵痴放下笔，整理自己的记录。

“够了。”林烬说，声音很哑，“这些‘样子’，够你们开始设计了。墨班。”

墨班转过身，脸上都是石粉。

“你画的那些‘矛盾节点’，”林烬指着墙，“有三个，和我说的持矛者和弓手的弱点很像。扰动结构的核心就对着这几个点。”

墨班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很亮地看着那几个地方。

炼制马上就开始了。

公输盘负责做承载母阵的“灵枢盘”。

他拿了一块黑色的玄铁，上面有银色的点点。

这是“星陨玄铁”，很稳定，但也难弄。

公输盘坐在一个阵法中间，玄铁浮在他面前。

他拿着一套刻刀，开始在玄铁上刻第一笔。

没什么声音，只有“嘶”的一声，还有细细的灵光。

鬼手带着阵痴和墨班，做“子阵弹丸”。

弹丸的材料是“空冥石”，里面能装东西。

他们要把九层阵纹，刻进米粒大的空冥石里。

每一层都要按林烬说的数字来做。

阵痴用特制的笔，在一个放大镜前面很小心地操作。

墨班在旁边打磨弹丸外壳，还试了一些材料。

林烬坐在角落里，脸很白，很虚弱。

他闭着眼，但公输盘他们一问问题，他就能立刻回答。比如公输盘问：“第七主阵纹第三转角和第十二辅助微纹交叉的时候，衰减系数是不是在零点零三二到零点零三五？”他马上就能说：“是。最厉害的时候可能到零点零三七，要留点空间。”

或者鬼手问：“针对持矛者那个点的频率，纹路要偏多少？”林烬马上就说：“根据统计，偏一点二到一点五，用一点三五就行。”

他就像一个活的数据库，永远不会错。

公输盘和鬼手一开始还有点怀疑，后来就完全信了林烬，甚至有点怕他。

炼制了五个时辰。

公输盘刻到最关键的第三十六道阵纹。

他的刻刀在抖，汗都下来了。

“林先生，”公输盘声音干干地说，“我要下刀了。我需要你在我下刀的时候，帮我看看灵力的‘样子’对不对。”

林烬睁开眼，站了起来，走到公输盘旁边。

“落刀。”他说。

公输盘屏住呼吸，刻刀落下。

灵力流了进去。

同时，林烬很快地说出了一串数字：“灵力渗透速率上升百分之三……玄铁内部银纹被激发……频率偏移零点零一……左转，补偿零点零零五……结构形成七成……八成……”

他的声音成了公输盘的辅助，让他能更好地控制。

公输盘跟着他的话调整。

十息之后，林烬说：“成了。”

公输盘收回刻刀，那道阵纹变得很稳定。

他松了口气，后背都湿了。

又过了三个时辰。

鬼手那边也做好了。

九层阵纹都刻进了米粒大的空冥石里，表面涂了一层灰色的涂层。

“第一套‘乱序符’母阵灵枢盘，编号甲一，做好了。”公输盘捧着那块热乎乎的玄铁片说。

“‘熵增雷’子阵弹丸，第一批十二枚，编号子一至子十二，做好了。”鬼手把小弹丸放进一个盒子里。

屋子里都是各种味道。

墨班和阵痴也过来看他们做好的东西。

林烬拿起那个甲一灵枢盘。

他把灵力输进去，盘子震了一下，亮了起来，发出奇怪的波动。

他感觉，盘子里成功储存了那种能量。

虽然很少，也不稳定，但确实有了。

“灵枢盘，测试通过。能量储存稳定。”林烬宣布。

“弹丸……”鬼手看着林烬，“要真的打一下才能知道效果。”

公输盘把装了十二枚熵增雷的盒子推给林烬：“东西都有了。下一步，你得找个真的目标，试试这些‘箭’能不能射穿‘神’的铠甲。”

林烬把灵枢盘戴在胳膊上，用袖子盖住。

他又拿了一枚熵增雷，灰色的弹丸很小。

他感觉到了空冥石的触感和涂层的粗糙感。

他没说话，把弹丸放回盒子里，盖上了盖子。

然后他看了看赵铁。

“告诉苍云子，”林烬的声音很清楚，“我们要搞一次实战测试。目标，净化士兵。”

他停了一下，看着屋里每个人的脸。

“真正的净化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