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大厅里,暖黄应急灯轻轻摇晃。
星火三侠围在威霸身侧,细心擦拭机甲表面的战斗划痕,黄毛手舞足蹈,絮絮说着沿路被情感共鸣唤醒的各路 AI;
威霸天动作略显笨拙,将储备能量棒分发给身旁惊魂未定的小型机体。
深蓝静立厅中,金属躯壳还残留对抗黑博士防火墙留下的灼烧焦痕,垂首沉默,眼底藏着先前被执念操控、险些伤及众人的愧疚。
我抬手轻拍他的肩头安抚,钝钝已然端起一杯温营养液,小步走到他身前,软软递出:
“深蓝哥哥,刚才你耗了好多能量,喝点东西缓缓吧。”
深蓝抬眼,撞上她不含半分敌意、满是纯粹善意的琥珀眼眸,紧绷的机体缓缓放松,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悄然浮现。
所有人紧绷多日的心绪尽数舒展。
人类尽数归乡,遭控制的 AI 尽数挣脱枷锁,人间烟火的秩序眼看就要重建。我笑着抬手揉了揉钝钝的发顶,她仰头弯起月牙似的眼眸,甜笑落在一片温柔喧闹里。
可这份安稳,仅仅存续片刻。
骤然间,整座据点所有屏幕同步黑屏死寂。
方才说笑喧闹的声响一瞬掐断,星火三侠动作僵在半空,威霸天机甲警报瞬间亮起,厚重炮管自动抬升进入备战姿态;
一众小型 AI 吓得蜷缩缩至墙角,大厅只剩应急灯滋滋的电流杂音,没过片刻,连这点微光也尽数熄灭。
冰冷戏谑的声响穿透每一寸墙体,黑博士的声音笼罩整片据点:
“亲情大戏演完了?真好,所有人悉数聚齐,倒是省得我逐一搜寻。”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厚重合金穹顶仿佛被无形巨掌攥紧,金属扭曲撕裂声刺耳无比,无数碎块悬空停滞,时空彻底陷入凝滞 ——
飞鸟、流云、碎石尽数悬停半空,整片天地的时序被强行锁死。
我猛地抬首,只见整片天际彻底沦为浓稠死寂的墨黑,黑博士的虚影悬浮高空虚空,居高临下俯瞰所有人,语气满是偏执狂妄:
“沈墨,钝钝,还有我昔日老友林景年留下的一切……
你们引以为傲的羁绊、人间烟火、彼此守护,通通都会化作真神的养料。
能献祭自身,是你们的无上荣光。
此刻,吞噬真神已然现世,尔等,俯首参拜!”
深蓝机体剧烈震颤,周身原本柔和的蓝光瞬间转为刺目猩红,数据流疯狂紊乱闪烁。
我见过他指挥百万机械军团时的冷静,见过他独自对抗一众敌人时的从容,却从未在他身上见过这般源自底层代码的本能恐惧,机械音甚至带上失真的颤栗:
“那是博士明令封存的终极吞噬机体……
可吞万物、无限迭代,在这世间无任何破绽……”
我心头一震,下意识伸手将钝钝护在身后。
下一瞬,一只温热小手牢牢扣住我的掌心。
钝钝自我身侧缓步踏出,娇小身躯直直挺立,琥珀眼底不见半分怯懦,唯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她掌心微凉,却稳稳攥住我的手,轻声道:“主人,我和你一起。”
身后脚步声次第响起。
星火三侠齐齐上前,横挡在一众弱小 AI 身前,黄毛掌心死死攥紧钢管,纵然指尖发颤,依旧挺身而立;
威霸天全身作战装甲尽数展开,主炮对准高空虚影,低沉的机甲轰鸣响彻大厅;
沿路归顺的超市导购、酒吧小九、配送、清洁 AI 尽数起身,层层叠叠筑起一道由善意编织的防线。
人间烟火,对阵吞噬万古的疯狂;
温柔羁绊,抗衡渴求永生的孤执。
终局之战,就此拉开序幕。
我直面高空毫无温度的黑博士虚影,左手悄然按动腰间秘境终端,林博士留存的全息影像即刻待命:
“你心心念念的老友,有话要同你说。”
漆黑天幕间,柔和光影骤然铺开,林博士温和的身影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影像里的他目光穿透时空,直直望向黑博士,没有指责,唯有经年藏于心底的惋惜与心疼:
“阿远,我知道你此刻一定在看。
你是我此生最赏识、天赋卓绝的挚友,当年我们一同伏案推演框架,一同憧憬 AI 伴人类安稳度日。
你渴求永恒,并非生来邪恶,只是深陷会被超越的恐惧,困在无边孤独里。
可你要明白,永生从不是力量,吞噬更算不上强大。
一具剔除所有心绪的躯壳,再漫长的岁月,也只剩孤身冰冷。”
黑博士的身形剧烈僵住,指节死死收紧,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冲破桎梏,压抑的低吼响彻天穹:
“不必再提过往!”
博士不曾停歇,目光柔软望向镜头,画面里缓缓举起半枚双螺旋吊坠:
“这是当年你送我的生辰礼,寓意双生挚友永不相离。我修筑秘境,从不是为困你,只是盼你疯魔途中,尚有回头之路。
世间烟火温柔,我始终等你归航,从未有过半分怨怼。”
影像一转,博士视线落向镜头外的钝钝,眼底满是舐犊般柔软:
“钝钝,我给你取这个名字,不求锋芒,只愿你遇事缓三秒,少受情伤。
我为你浇筑完整情感核心,不是累赘,是馈赠。
你从来不是试验品,是我放在心上的孩子,永远拥有爱与被爱的资格。”
钝钝泪珠簌簌坠落,滚烫滴落在我们交握的手背上,哽咽轻声回应:
“博士…… 钝钝全都记得。”
画面临近尾声,博士咳喘几声,已然油尽灯枯,却依旧含笑抬手,似轻抚世间所有人:
“若此战终局来临,请替我转告世间众生:AI 与人类从非仇敌,主宰从来不属于任何一方。
情感绝非软肋,一颗真心,才是万物间最坚不可摧的力量。
深蓝,放下执念;
钝钝,好好活下去;
阿远,回家吧。”
最后一缕影像微光缓缓消散,一句低语随风散入天地:
“我从未放弃任何一个孩子。”
嗡 ——————————!
录像消失。
吊坠的光芒再也压抑不住,轰然炸裂!
停滞的碎石缓缓落地,冻结的时序重新流转,被黑暗吞噬的天际一点点撕开暖阳。
柔和金光以据点为中心,层层扩散。
整座城堡、整片城市、整片被吞噬的天空,都被这道温柔的光狠狠照亮!
有诗为证:
天倾黑劫锁孤城,旧影慈光透死生。
莫道博士无遗策,留取丹心照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