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二十三分，风还没停。东郊的主干道一片狼藉。
任杰站在清障车旁边，眼镜上有灰，工装裤上全是泥。他刚从农业区过来，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的数据已经换成道路结构图。系统还在报警：【塌陷风险未解除，建议立即处理】。他用手指在屏幕边敲了两下，动作很轻。
接着，他接入了共享空间。
全球一万多具分身同时醒来。目标是东郊主干道，全长一点七公里。三段高架桥塌了，路面堆满瓦砾，最厚的地方有四米。地下管线露在外面，路基也往下沉。
“开工。”他在心里说。
十秒不到，三百个分身出现。他们穿着一样的工装和防滑靴，背着工具包。手里拿的不是普通工具，而是等离子切割枪、液压钳和折叠履带车。这些装备是末世前三个月弄来的军用设备，一直存在共享空间里，现在终于能用了。
第一个问题是倒塌的高架桥。
一段三十米长的水泥梁横在路上，压着半辆公交车。旁边还有几根弯掉的钢柱插在地上。不能炸，怕引起二次塌陷。没有起重机，吊不起来。挖开也不行，下面可能有空洞。
“上支架。”任杰下令。
六个分身拿出轻型液压支架，咔咔几声展开，顶住水泥梁两端。另外八个分身用激光测距仪检查稳定性，数据直接传回给他。他看着平板上的模型，发现右边的支撑点压力太大。
“往右移十五公分。”他说。
分身立刻调整位置，重新固定。等梁体稳住后，二十个分身围上去，用等离子枪沿着裂缝慢慢切开。火花飞溅，空气中都是烧焦的味道。每切下一节，履带车就运走，送到五百米外的填埋区。
清理进度开始推进。
双向车道渐渐有了样子。分身们各忙各的，有人搬石头，有人清理钢筋，有人用地面探测仪扫描。整个工地像一台机器，没人说话，也没人偷懒，只有工具碰撞和履带碾碎石的声音。
上午八点十七分，西边开出一条五米宽的通道。
继续向东时，一个分身突然停下。
他正在用探地雷达扫刚修好的路面，发现信号不对。地下半米处有一排金属反应点，排列整齐，呈三角形，每个间隔两米。
“有问题。”任杰皱眉。
他马上调来三个擅长拆弹的分身，穿上防爆服，带上屏蔽罩过来。其他施工分身全部撤到五十米外。现场安静下来，连风都小了。
挖开沥青后，露出一根金属筒，表面刷了防水漆，接口连着细导线，另一头埋进土里，接到一个微型接收器。
“是遥控引信。”任杰判断，“可以远程引爆。”
他没急着动手。先让一个分身用电磁屏蔽罩盖住区域，切断外部信号。第二个分身开始剪线，动作很慢。第三个分身用摄像头拍下线路，传给主身分析。
“这不是普通的炸弹。”他看清楚了，“上面是炸药，下面是数据模块，应该是用来记录通行情况的。”
这不只是想炸人，还想收集信息。
“又是那些人的手段。”他心想，“人都快活不下去了，还在搞这些？”
确认安全后，三个分身一起拆除，把十二个装置取出，放进铅盒，锁进共享空间隔离区。原地留下假坑，撒上碎石遮掩。
“做个标记。”他说。
一个分身拿出喷漆罐，在附近的电线杆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这是他们的暗号，表示这里曾有陷阱，已处理。
清除完毕，施工继续。
中午前，中段道路也通了。只剩最后一步——隧道口那辆翻倒的油罐车。
它堵在入口，车身侧翻，罐体裂了，燃料渗出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黑油。风吹过，味道很难闻。
“不能用高温工具。”任杰摇头，“会着火。”
他调来防火泡沫喷雾。十个分身围住油罐车，从空间拿出高压罐，对着裂缝和阀门猛喷。白色泡沫很快盖住整个罐体，形成隔热层。
然后上液压顶杆。
十个人一起用力，两个顶底盘，四个扶车身，其他人盯着地面。随着一声闷响，油罐车慢慢抬起，倾斜度从七十度降到三十度，最后稳稳落回轮子上。
“派无人机进去看看。”他说。
两个分身放出小型侦察机，飞进隧道。画面传回来：里面没有塌方，照明线还连着，地面干净，看得清楚。
“通了。”他松了口气。
下午两点零八分，主干道全线抢通。
双向车道基本成型，障碍清光，危险排除，路上还划好了临时标线。几个分身顺手扶起倒下的指示牌，擦干净，摆正方向。
城市东西向的大路，终于又能走了。
任杰站在西入口，看着这条修好的路，没笑，也没说话。他把平板放进口袋，抬手摸了摸帽檐。
“留两个人巡逻。”他在共享频道下令，“其他人准备，转场。”
话音落下，大部分分身消失，进入待机状态。只有两个留下，一个拿着检测仪来回走，另一个坐在路障边的小凳上，看着路面。
另外三人换了便装，背上双肩包，朝市中心走去。他们的目标明确——旧城区一栋写着“国家通信枢纽”的废弃大楼外围。
地图显示，那里离最近的数据基站只有四百米。
任杰的主身仍站在清障车旁，裤子沾满灰尘，眼镜映着阳光。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在散开，露出一点蓝色。
手指又轻轻敲了两下裤缝，像是在等系统的提示音。
远处一辆手推车咕噜噜滚过新修的路面，压过一道补过的裂缝，平稳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