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你的地盘,我来缝两针
话音未落,萧清雪猛吸一口气,强压下灵力被抽离的震颤,枪口对准前方灰败虚空。
“说清楚,林默,怎么过去?这路根本走不通!”
何止难走,分明是绝路。
远处悬浮着一块门槛碎石,横亘在我们身前的,是一片不断蠕动、能吞噬万物的灰色平原。
我刚指明目标,异变陡生。
脚下这片无边无际、起伏缓慢的灰败地面,形似舌苔,骤然剧烈鼓胀。
表皮无声开裂,浓稠如实质的灰雾喷涌而出。
灰雾在空中扭曲凝聚,转瞬化作数道人形阴影。
没有清晰五官,只剩模糊轮廓,边缘不断溶解、重组。神魂深处,响起细碎又贪婪的吮吸声。
阴影现世,空间里无处不在的吞噬之力骤然收紧。
无数冰冷无形的触手,穿透距离,直刺我们的灵力本源与神魂。
“小心!专攻神魂灵力!”
林正英投影厉声大喝,双手虚按。残存灵力化作数道淡金光带,布满古老符文,瞬间织成一面简陋却坚韧的光罩。
阴影接踵撞来。
没有巨响,唯有光罩剧烈震荡,接触点炸开点点灰白火星。
每一次碰撞,投影便虚幻一分,光罩便黯淡一分。
它们不是破阵,是在疯狂啃食光罩内的灵力。
“物理攻击无用,灵力护盾反成食粮!”林正英声音带着痛楚,“周天护魂阵被压制七成,此地法则相悖,阵基不稳!”
话音落,萧清雪已然出手。
她看出凶险,咬牙收枪入鞘,双手飞速结出繁复印诀。
周身不断被剥离的青色灵力向内骤缩,掌心腾起一点米粒大小的纯白光芒。
光芒不刺眼,却携堂堂纯阳正气,与这片阴冷死寂的空间格格不入。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雷部正法,纯阳破邪!”
清叱响彻空间,掌心白光轰然暴涨,化作碗口粗的雷光,噼啪作响,狠狠劈向最靠前的阴影。
嗤——!
犹如烙铁入水,神魂层面传来刺耳尖啸。
至阳雷光正是阴秽之物的克星,被击中的阴影连刹那都撑不住,自内而外炸开,化作稀薄灰烟消散。
有效。
萧清雪精神一振,脸色却愈发惨白。
这道雷法威力强横,消耗同样恐怖,近乎抽走她大半灵力。
她不敢停顿,手印再变,又一道小巧雷光轰出,同时低喝:“林默,我和林大师拖住它们,你去取石头,快!”
不用她提醒,我已然动身。
自始至终,我的目标只有那块悬浮的门槛碎石。
斜挎好工具包,压低身形,踩着这片黏腻湿滑的地面全速冲刺。
脚下触感冰冷恶心,每一步都像踏入活物躯体,微弱的吸力死死缠上来。
灰败气息愈发躁动。
阴影成了它们的口器,抽吸之力翻倍攀升,连体内的天工缝魂系统都频频悸动。
林正英投影紧随身侧,不再布设大阵。
余下力量尽数收拢,凝成一层极薄却凝练的金色符文光幕,贴在我与萧清雪体表。
但凡灰雾、阴影余波靠近,符文便瞬间亮起,将其弹开偏转,替我们挡下神魂侵蚀。
可他的投影消散得更快,边缘不断逸出金色光点。
萧清雪且战且退,守在另一侧。
高强度雷法再难施展,她转而动用天师府掌心雷与驱邪符咒。
弹丸大小的掌心雷只能暂时打散阴影,符咒凝成的金光屏障转瞬便被侵蚀黯淡,却也硬生生迟滞了对手脚步。
场面瞬息万变,前后不过十余秒。
一人残魂投影,一人灵力濒临枯竭,还有我这个灵力不显、倚仗缝魂系统与特殊感知的异类。
三人顶着神魂与灵力被不断啃噬的重压,在归墟投影之中,一步步朝着青灰色碎石逼近。
距离不断缩短。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碎石轮廓愈发清晰。
它静静悬浮,周遭空间微微扭曲,在这片错乱之地,成了一处奇异的静止点。
表面磨损痕迹斑驳,透着亘古的沧桑。
距离不足十米之际,原本死缠烂打的灰色阴影齐齐停手。
它们放弃进攻,尽数后退,融入翻滚的灰雾深处。
压力一松,我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敌兵退去,从来都不是善兆,只会有更恐怖的威胁降临。
“它们在汇聚!”玄老惊慌的意念在脑海炸开,“看脚下!全都涌向空间缝隙,它要加固壁垒,发动更强的吞噬!”
我低头望去。
脚下的灰败地面如同沸水翻腾,漫天灰流被疯狂抽取,朝着碎石所在的方位聚拢。
碎石四周的空间扭曲塌陷,化作一个高速旋转的深灰色漩涡,中心正是那块石头。
整片投影空间发出低沉嗡鸣,震得神魂发麻。
空间重力彻底紊乱,漩涡生出磅礴吸力,妄图将我们连同这最后一处稳定点,一同拖入无尽虚无。
“没时间了。”
林正英的投影稀薄得近乎透明,目光落在我身上,满是决绝,“林默,接下来靠你了。”
萧清雪面无血色,灵力几近耗尽,依旧咬牙站稳。
双手勉力撑起一面摇摇欲坠的防护罩,在漩涡吸力中苦苦支撑。
我深吸一口充斥虚无寒气的空气,压下能量被强行抽取带来的紊乱与心悸。
视线牢牢锁死漩涡中央的碎石。
凑近之后,缝尸人的特殊感知看得一清二楚。
碎石表面,布满无数肉眼难辨的细密裂痕。
这不是物理破损,是能量断层。
归墟投影的吞噬之力,顺着这些裂痕循环流转。
裂痕是空间的血管与脉络,而这块碎石,便是所有紊乱能量交汇的核心节点。
直接摧毁?
萧清雪的雷法、林正英的残余力量,或许能炸开节点,制造空间裂隙逃出生天。
可更大的可能,是引发失控的能量反噬,我们所有人都会葬身于此。
望着那些流淌着狂暴灰气的裂痕,一个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陡然闪过脑海。
我的依仗,是天工缝魂系统。
本事便是缝合破损,抚平怨念,修复残缺。
这片被归墟侵蚀的投影空间,依附青铜棺而生,早已“病”了。
初代守墓人的残念遭人利用,空间强行接引外人,又一心吞噬生灵,能量结构彻底崩坏,千疮百孔,怨气滔天。
对付这样一具“病体”,我这个缝尸人,最擅长的本就不是毁灭。
我转头看向强弩之末的两人,声音沙哑却格外笃定:“全力掩护我。不用太久,挡住漩涡吸力,别让任何东西打扰我。”
萧清雪满脸疑惑,不解危局之下我还要做什么。
林正英的投影却是猛地一震,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恍然。
“你莫非是想……”他低声发问,投影轮廓都随之剧烈波动。
我没有作答,直接动手。
反手从工具包取出骨白色引魂针,还有一卷冰凉的灰白丝线。
两人同时屏息。我抬步踏入碎石周边能量最狂暴、吸力最强的区域。
撕扯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肉身与神魂一并撕碎。
空间裂痕带来细密刺痛,如同万千银针扎入皮肤。
我闷哼一声,催动天工缝魂系统至极限。一层温润白光自体内透出,勉强抵挡住侵蚀与拉扯。
站定在碎石前方。
我没有去抓,也没有去砸,反倒像对待一件易碎至宝、一位垂危伤者,抬手虚按在裂痕最密集的位置。
冰凉、躁动、贪婪、混乱……无数负面感知顺着心神席卷而来。
我闭上双眼,摒除杂念,彻底沉入缝尸人的状态,顺应着系统独有的韵律。
“这地方病了。”我低声自语,像是告知同伴,又像是对着这片扭曲空间宣告。
指尖捏紧引魂针,针尖对准感知中最紊乱、最汹涌的一道能量裂痕起点。
“那就由我,来做一场手术。”
话音落下,引魂针带着灰白丝线,稳稳刺入能量裂痕之中。
没有惊天爆炸,没有璀璨光华。
只有丝线穿过织物般的轻微阻力,顺着针尖传来。
手腕轻转,捻动针尾,我开始有条不紊地缝合。
并非修补物理伤口,而是以缝魂之力,顺着一道道紊乱裂痕游走。
用蕴含安定、规整、修复之力的丝线,强行缝合破碎的能量脉络。
如同缝合一具怨气深重、伤口纵横的躯体。
不求遮掩伤痕,只为约束奔涌的狂暴能量,将其梳理归序,纳入稳定轨迹。
第一针落下的瞬间,整片归墟投影轰然一颤。
高速旋转的灰色漩涡猛地一滞。
天空翻涌的灰雾,刹那间定格。
紧随其后,空间本能的排斥与崩坏之力轰然爆发。
嗡——!
如同死水投巨石,异质之力闯入这片扭曲的天地。
我在强行稳固它的能量结构。
可这片投影的根基,本就是混乱、吞噬,以及靠着青铜棺的裂隙不断汲取外界力量。
我将它稳住,便是斩断了它赖以存活的养料来源。
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岂能长久?
“不——!!!”
一道不分男女、饱含暴怒与惊恐的尖啸响彻四方,来源飘忽不定,似在空间深处,又似来自青铜棺虚影之内。
灰败天地剧烈扭曲、折叠、崩塌。
头顶天幕裂开巨缝,脚下蠕动的地面失去生机,干枯碎裂。
远处漂浮的建筑残骸尽数解体,化作散乱的能量流,四处冲撞,不断湮灭。
萧清雪与林正英身上的吸力骤然消失,可取而代之的,是空间解体带来的狂暴乱流。
“林默!快撤!”萧清雪急声呼喊。
我置若罔闻。
引魂针穿梭不停,每一针都精准落在裂痕要害。灰白丝线纵横交错,将暴走的能量一一收拢,圈入临时稳定的循环。
精神力飞速消耗,额头布满冷汗。
但系统不断传来温热的反馈,昭示着这条路行得通。
最后一针。
我捻着丝线,在针尾打上一枚缝尸人传承里专司封印、归寂的绳结。
针尖轻轻挑出,收针完毕。
“成了。”
丝线离体的一刻,碎石内部闪过一抹温润白光。
那些密布的能量裂痕依旧存在,却不再外泄狂暴力量,转而内敛沉寂,构筑成一处稳固的坐标。
它不再是吸食能量的毒瘤节点。
可这份稳定,却成了压垮这片扭曲空间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个依靠混乱与吞噬存续的世界,凭空出现一处绝对稳定的点位。
好比沸油滴入清水,溃堤之处硬砌坚石。
巨大的反差,引爆了连锁性的毁灭崩塌。
轰隆隆——!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天幕、地面、残景,逐一褪色、透明,像碎裂的琉璃,迸作漫天灰光碎片。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推力,自碎石中迸发,卷住我、萧清雪与林正英的投影,猛地向外推送。
眼前景象天旋地转,破碎空间、祠堂虚影、半开的青铜棺交织成纷乱线条。
短暂失重过后,重重落地。
砰!噗通!哐当!
几声闷响接连响起。
后背撞上冰冷坚硬的石板,刺骨的凉意夹杂着陈年木灰。
痛感袭来,我却心头一松——是祠堂的地面。
萧清雪就地翻滚卸力,起身瞬间便举枪警戒四周。
林正英的投影光芒连连闪烁,凝实了不少,脱离压制空间后,力量得以恢复。
我们回来了。
祠堂依旧空旷昏暗,粗大木柱伫立中央,那口巨大的青铜棺静静摆在原地。
大门紧闭,仿佛方才那场凶险的空间历险,只是一场幻梦。
不远处的村长瘫倒在地,浑身发抖,眼神呆滞,恍如大梦初醒。
三人目光不约而同,齐聚祠堂正中。
先前棺盖裂开一道缝隙的青铜巨棺,此刻响起刺耳的“喀啦”声。
棺身表面那些宛若血管的古老纹路尽数黯淡,布满细密裂纹。
整口青铜棺由内而外,寸寸崩裂,铜锈碎片簌簌坠落。
“咔——嚓!”
一声脆响撕裂寂静。棺盖从中裂开巨缝,沉重的盖板向下滑落,重重砸在地面,扬起漫天尘土。
棺内不再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手电光柱扫过,一具干枯尸骸静静躺卧其中。
皮肉紧紧贴附在高大骨架之上,色泽蜡黄发黑。衣物早已朽灭,唯有几缕坚韧异丝,缠绕在四肢躯干。
面容模糊,依稀能看出生前身形刚毅。
最诡异的是,尸骸双手别扭地交叠在胸前,指骨粗大,指尖泛着不正常的暗红。
尸骸沉寂不动,可祠堂内的空气,再度变得冰寒沉重。
萧清雪指尖扣紧扳机。
林正英投影神色凝重,死死盯住棺中尸身。
村长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我望着这具从破碎青铜棺中显露的干尸,缓缓吐出一口混着血气与尘埃的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