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将军的棋局,请君入瓮
石壁近在咫尺,青灰色的条石表面粗糙而冰冷,手指触上去,能感觉到苔藓的湿滑和石头内部渗出的、沉睡千年的寒意。
我举高虎符,借着手电的微光,目光扫过石壁表面,在神龛下方偏左的位置,找到了一处与虎符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
凹槽边缘刻着细密的云雷纹,中央是一头蹲踞的卧虎轮廓,虎目处同样有两个浅坑,与虎符上那两颗暗红宝石的位置分毫不差。
我深吸一口气,将虎符稳稳按入凹槽。
"咔嗒——"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机关咬合声响起,仿佛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被重新唤醒。
虎符与凹槽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那两颗暗红色的宝石骤然亮起一抹幽光,如同猛虎睁眼。
紧接着,整面石壁开始震颤。
细微的"隆隆"声从石壁内部传出,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那爬满苔藓的巨大条石竟开始向两侧缓缓移动,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
缝隙越开越大,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腐朽泥土与陈旧金属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千年古墓特有的阴冷和压抑。
石壁完全开启的瞬间,一条深邃的墓道出现在我们面前。
墓道宽约两米,高近三米,两侧的墙壁由巨大的青砖垒砌而成,砖缝间生长着干枯发黑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菌类。
墙壁上每隔几步便镶嵌着一盏早已熄灭的青铜灯盏,灯盏造型古朴,表面覆满铜绿,依稀能看出曾经刻有凤鸟纹饰。
墓道深不见底,手电的光柱探进去,被那浓稠的黑暗吞噬得只剩下不到十米的可见范围。
"走吧。"林正英的投影率先飘入,淡金色的光芒在墓道中显得格外醒目,他的身影在青砖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斑,"虎符只能维持通道一炷香,别耽搁。"
萧清雪紧随其后,手握符文短匕,警惕地扫视着两侧。
我最后踏入,回头看了眼祠堂里瘫坐的村长和那具安静的干尸,然后转身,大步向前。
身后,石壁开始缓缓关闭。
"隆隆"的闷响在墓道中回荡,光线一点点被吞没,最后一丝外界的光亮消失时,我分明感觉到一股沉重的、近乎实质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整座山峦的重量都压在了肩上。
墓道在脚下延伸,我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次落足都激起层层回响,仿佛身后有无数看不见的脚步在跟随。
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也直线下降,呼出的白气在手电光柱中清晰可见。
走了大约一刻钟,墓道尽头终于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
石门半敞,门后透出一片昏黄的光。
我们对视一眼,加快脚步,穿过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宽阔得超乎想象的石室,穹顶高达十余丈,四壁镶嵌着大量夜明珠,散发着柔和而幽暗的黄光,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黄昏。
石室中央,赫然摆着一座巨大的沙盘。
沙盘约莫三丈见方,由整块青黑色巨石雕凿而成,表面被能工巧匠精心塑造出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的微缩地形。
山峦起伏,河流蜿蜒,城池错落,甚至连树木、营寨都被一一复现,精巧得令人叹为观止。
沙盘上插满了各色小旗,旗帜上分别绣着不同的字号,有的已经倾斜倒伏,有的依然迎风招展——虽然这里根本没有风。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沙盘正北方,那道背对着我们的魁梧身影。
那是一个身披玄铁甲胄、肩披赤红战袍的将军虚影,身形高大威猛,比常人足足高出两个头。
他的半透明身躯散发着淡淡的幽光,甲胄上的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辨,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
他正俯身研究沙盘,一手背负身后,一手在沙盘上缓缓移动,仿佛在推演着某种复杂的战术。
石室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如同烧红铁器浸入冷水时才会产生的金属气息,那是——杀伐之气。
萧清雪的短匕已经横在身前,林正英的投影凝实到了极致,金色符文在他周身快速流转。
就在这时,那道背对我们的魁梧身影动了。
他缓缓直起身,没有转身,却发出了一声洪亮如钟的声音,震得石室嗡嗡作响:
"能过守墓人那关,不错。"
声音回荡在石室中,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严与从容。
"吾乃大司马龙且。"他终于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刚毅威武的面孔,浓眉如剑,虎目含威,颌下一部钢髯,虽是半透明的虚影,却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他的目光扫过我们三人,最后落在我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兴趣。
"想过此路,陪我下一局棋。"
他抬手指向那巨大的沙盘,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三人为一方,我为一方,以这沙盘为棋局。"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笑意却不达眼底。
"胜,则生。"
"败,则为我帐下阴兵,永镇此地。"
话音刚落,萧清雪率先动了。
她显然不打算将命运交托给一场莫名其妙的棋局。
只见她银牙紧咬,左手掐诀,右手甩出,三张镇灵符化作三道金光,如闪电般射向龙且虚影!
然而——
金光穿过龙且的身体,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径直没入他身后的石壁,只留下三道浅浅的灼痕。
龙且甚至没有闪避,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被金光穿透的位置,那里的虚影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便恢复如初。
他抬起头,
"在此地,"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我的规则,就是一切。"
林正英的投影飘到沙盘旁,仔细观察了片刻,脸色骤然凝重。
"心相法阵。"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震惊,"整个石室就是一座心相法阵,他的魂体与法阵融为一体,在这里,他就是法则本身。
常规的灵力攻击、物理攻击,对他完全无效。"
他转向我,语气沉重:"想要破局,只有一个办法——赢。"
萧清雪脸色铁青,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收起短匕,目光复杂地看向沙盘。
我深吸一口气,将虎符收入怀中,上前一步,与龙且隔着沙盘对视。
"好。"我说,"我接。"
龙且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他抬手一挥,沙盘上的小旗开始自行移动,各色旗帜分列南北两阵,整座沙盘骤然活了过来。
"规则很简单。"龙且负手而立,目光灼灼地盯着沙盘,"以这垓下之战为蓝本,你为汉军,我为楚军。
兵力、地形、天气,皆与当年无异。
谁能率先攻破对方帅帐,便算胜出。"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一炷香内无人胜出,亦算你输。"
说完,他不再看我,目光落回沙盘,伸手虚点,沙盘南侧的楚军阵营率先动了。
战鼓声凭空响起,隆隆如雷,震得人心头发颤。
我凝神细看,只见龙且的战术果然大开大合,充满了霸王之风。
他根本不屑于防守,一上来便将精锐骑兵倾巢而出,分三路直扑我的中军大营。
铁蹄踏过沙盘上的微缩平原,卷起滚滚烟尘,杀气腾腾,锐不可当。
我急忙调动兵力正面抵挡,但龙且的攻势太猛太快,我的阵型刚刚展开,便被他的先锋部队撕开了口子。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我的左翼便被击溃,中军被迫后撤,右翼也在楚军的猛攻下摇摇欲坠。
"啧。"龙且轻哼一声,抬手又是一推,沙盘上顿时烟尘大起,楚军精锐如潮水般涌来,将我的残部团团包围。
萧清雪的呼吸急促起来,林正英的投影也微微波动。
败局已定。
我的"兵力"只剩下不到三成,被压缩在一片狭小的区域内,四面楚歌,插翅难飞。
龙且的大军正在收紧包围圈,再有片刻,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但我没有慌。
我的目光越过那片混乱的战场,越过楚军如林的旌旗和刀枪,落在了沙盘西北角一处不起眼的山谷上。
那山谷藏在两道山梁之间,入口狭窄,地形隐蔽,若非仔细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而山谷内部,隐约可见一片被伪装起来的营帐,营帐周围堆满了辎重车辆。
粮草。
我嘴角微微上扬,抬手在沙盘边缘虚点,调动了仅剩的一支"斥候"小队——那是我之前藏在阵型最深处、始终按兵不动的三十余骑。
斥候小队如幽灵般脱离战场,趁着楚军主力全部压上的空隙,悄无声息地绕过整个战场,直奔那处山谷。
龙且的动作猛然一滞。
他原本正指挥大军发动最后的总攻,此刻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支斥候小队,看着他们以惊人的速度穿过山梁,直插山谷深处——直奔那片被精心伪装的粮草辎重。
"你——"
龙且猛地抬起头,虎目圆睁,死死盯着我,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不敢置信的震动:
"你怎知那是吾军粮草所在?"
我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向沙盘。
斥候小队已经冲入山谷,手中的火把在微缩地形中投下跳跃的光影,正朝着那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狠狠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