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刚压上地平线,指挥塔的通讯灯就亮了三下。陆昭正在检查背包侧袋的记号笔顺序——红、蓝、黑,一支不少。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倒计时屏:距离原定出发时间还有五小时四十二分钟。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冷风。裴骁站在门口,战术西装没换,领带夹在昏光里泛着金属冷色。“侦察队名单批了。”他说,“十人精锐,明早六点东库房集合。”
陆昭没动。“等不到明天。”
“你不是说要挑人?”
“我已经挑好了。”陆昭拉上作战服拉链,“现在走。”
裴骁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扯了下嘴角:“唐雨柔半小时前申请加入行动组,理由是‘夜间视野我最清楚’。”
“她会暴露自己。”陆昭摘下右耳骨传导耳机,换上备用电池,“上次伏击战她盯一个目标盯了十七分钟,呼吸频率都没变——那是狙击手的习惯,不是侦察兵的。”
“所以你要去管她?”
“我去配合。”陆昭背上包,“她负责看,我负责听。你们两个都太习惯掌控局面,反而容易忽略失控边缘的细节。”
裴骁没反驳。他从怀里抽出一张折叠地图,摊在桌上。东南铁路中转站周边被红笔圈出,三条可能路径用不同线条标出,其中一条被打上了叉。
“这条路废油罐多,声控灯残存电路还在工作。”裴骁指了指被划掉的路线,“另一条靠近旧化工厂,空气里有挥发性残留。第三条……是开阔带,三百米内无遮蔽。”
“走第一条。”陆昭说,“噪音能掩护脚步,而且油罐之间的温差会干扰红外探测。”
“唐雨柔也是这个意见。”裴骁收起地图,“她已经在南墙外等了二十分钟,没戴护目镜,但枪背得很紧。”
“她知道我们要来。”陆昭拉开门,“所以才不戴——怕反光暴露位置。”
两人穿过尚未完全冷却的工地。新装的防护栏在夜风里发出低频嗡鸣,像某种未调准的音叉。远处高架桥残骸的轮廓割开天空,几只夜行鸟掠过钢梁,翅膀拍打声被风吞了一半。
唐雨柔蹲在南墙拐角的阴影里,狙击枪横在膝上,护目镜挂在脖子后面。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比预计晚了八分钟。”
“你在催我们?”陆昭靠墙坐下,掏出水壶喝了一口。
“我在等命令。”她把护目镜重新戴上,“现在有了吗?”
“有。”裴骁站到她侧前方,“三人编组,任务代号‘探针’,目标:确认敌方营地组织形态、警戒模式、外围布防。禁止交火,禁止接触非必要人员,情报优先。”
“明白。”唐雨柔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我走前,你们跟紧。别乱碰东西,也别喘粗气。”
她转身就走,步伐轻而稳,像踩在弹簧上。陆昭和裴骁一左一右跟上,三人呈三角队形切入废墟区。
碎玻璃在脚下发出细微脆响。陆昭伸手按住一块翘起的铁皮,让它不至于翻动。唐雨柔回头瞥了一眼,没说话,但脚步慢了半拍,给后方留出调整空间。
推进五百米后,地形开始起伏。一堆倒塌的广告牌横在路上,金属支架扭曲成网状。唐雨柔伏低身体,从下方爬过。陆昭正准备跟进,突然抬手示意停。
裴骁立刻蹲下,手按战术笔。唐雨柔已翻到另一边,听到动静也压低了枪口。
陆昭盯着广告牌背面——那里有一道新鲜刮痕,宽约七厘米,斜向下延伸。他掏出红笔,在记事本上画了个简图,写下“人工拖拽,方向西北”。
“不是丧尸。”他低声说,“爪痕不会这么整齐。”
“也可能是清障。”唐雨柔回应,“他们想让路通起来。”
“可这条路没人走。”陆昭合上本子,“最近的幸存者聚落也在十公里外。”
裴骁点头:“绕过去,保持距离。”
三人改道右侧废弃商铺带。墙体大多坍塌,只剩骨架支撑。唐雨柔利用残存货架做掩体,每前进三十米就停一次,用护目镜扫描热源。
“前方三百米,加油站。”她报点,“东侧有灯光,间歇性闪烁,像是发电机供电不稳定。”
“那就是营地外围。”陆昭摸出蓝笔,记录光源频率,“每隔四分钟闪一次,每次持续七秒——规律性太强,不像临时驻扎。”
“说明他们有标准作业流程。”裴骁补充,“不是流寇。”
又推进两百米,气味变了。不再是铁锈和腐土,而是混着机油与某种消毒水的味道。陆昭停下呼吸,用嘴缓缓吸气——这组合不对劲,消毒水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前面有岗哨。”唐雨柔突然压低声音,“两点钟方向,树后有人影移动,间隔三分钟出现一次。”
三人迅速趴下。陆昭从背包取出望远镜,单筒,无反光涂层。他调整焦距,看到一棵歪斜的梧桐树后站着一名哨兵,穿着改装战术服,腰间配枪,肩上挂着对讲机。
“双人轮替。”他轻声说,“刚才那一个是换岗的,这个刚接班。他每次摸枪套三次,然后看表。”
“习惯动作。”裴骁记录,“可以利用。”
“我想近身。”陆昭说。
“不行。”唐雨柔立刻反对,“你一动就会进他的视野死角补偿区,他会警觉。”
“所以我得让他主动靠近我。”陆昭收起望远镜,“那边围墙塌了一角,我能藏进去,装受伤的人。他巡逻到这里,发现异常,按规程应该上前查看。”
“万一他直接报信?”裴骁问。
“那就撤。”陆昭平静地说,“但我们得试。光看解决不了问题。”
沉默几秒后,裴骁点头:“给你三分钟窗口。我和唐雨柔在两侧掩护,一旦有第三人接近,立刻中断。”
陆昭脱下背包,只留记号笔插在侧袋。他捡起一块碎砖,轻轻敲了自己的左臂外侧——不是骨折,但足够造成局部肿胀和淤青。然后他爬向那处倒塌的围墙,蜷缩在角落,把脸埋进臂弯,呼吸放得又浅又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尘土味。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远处发电机的嗡鸣。
三分钟后,脚步声出现了。
哨兵走近围墙缺口,停住。陆昭感觉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对方没立刻说话,而是退后半步,手按枪柄。
“喂!”哨兵终于开口,“你还活着?”
陆昭没应声,只是肩膀微微抽动。
哨兵又等了几秒,向前迈了一步。“伤哪儿了?”
就在他俯身的一瞬,陆昭猛地抬头,右手如电般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拧将人拖入墙内,左手同时捂住他的嘴。
三秒。
信息流涌入脑海:**基础巡逻警戒技能·Lv2**——掌握双人交替巡查节奏、盲区轮替机制、异常声响识别标准。
陆昭松手。哨兵挣扎着后退,却被他一把按回墙面。
“我没恶意。”陆昭压低声音,“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谁,为什么在这儿。”
哨兵喘着气:“我们是……物流支援组,奉命驻守补给线……”
“谁下的令?”
“上级……编号L7……不允许透露……”
够了。
陆昭放开他,自己往后退了两步,举起双手:“你可以说我晕过去了。我不怪你。”
哨兵愣住,似乎没想到这种结局。他扶着墙站起来,整理衣服,看了陆昭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陆昭原地不动,直到听见远处换岗哨语,才慢慢爬出来。他对着暗处比了个手势:任务完成。
裴骁和唐雨柔从两侧逼近。唐雨柔盯着他:“你真没伤着他?”
“他回去还能吃饭。”陆昭掏出黑笔,在记事本上写下第一行总结,“但他们不是普通流民。有编号体系,有标准话术,换岗时间精确到秒——这是训练过的队伍。”
“秦天阳的人。”裴骁说。
“至少是受他控制的。”陆昭收起本子,“我们得走了。原路返回风险太高,他们刚换了巡逻组。”
“我知道另一条路。”唐雨柔指向高架桥残骸,“上面钢梁还能承重,风噪大,适合掩盖动作。”
“走。”裴骁下令。
三人转向高架桥基座。一段断裂的梯子悬在半空,陆昭抓住锈蚀的扶手往上攀。金属在他掌心留下灰色印记,但他没擦。唐雨柔在前引路,利用狙击枪钩住稳固节点,测试承重。裴骁殿后,义肢在攀爬时发出轻微液压声,但他节奏稳定,没有落后。
登上主梁后,视野豁然开阔。远处加油站的灯光成了一个小点,旁边新增了两个移动热源。
“他们在调整部署。”唐雨柔低声说。
“因为我们来了。”陆昭望着那点光,“或者本来就要变。”
风更大了,吹得人不得不贴紧钢梁。三人以低姿匍匐前进,摩擦声被风切碎。十五分钟后,他们抵达安全集结点——一处地下车库入口,顶部覆盖着厚钢板,四周堆满废弃轮胎。
陆昭靠墙坐下,打开记事本。黑笔笔帽旋紧,他开始写:
【1. 敌营具备标准化警戒流程,推测为长期驻扎单位;
2. 使用编号管理,存在层级指挥结构;
3. 外围设缓冲带,主动控制丧尸活动范围;
4. 初步判断隶属“饕餮”商盟外围执行组,直接听命于区域负责人。】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向另外两人:“我们带回去了。”
裴骁点头,从怀里取出信号器,按下归程确认键。绿灯亮起。
唐雨柔终于摘下护目镜,揉了揉右眼上方的伤疤:“下次别再拿自己当诱饵。”
“下次你可以先报个暗号。”陆昭扯了下嘴角,“比如咳嗽两声。”
“滚。”她把护目镜重新戴上,站到入口高处,“我断后。”
陆昭背起包,三支记号笔朝外,顺序未变。他最后看了眼敌营方向,那点灯光已被夜色吞没。
队伍开始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