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移到了保险箱的金属把手,反射出一小片刺眼的光。我盯着那道光,没动。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角老挂钟的摆动声。过了半晌,我起身走到柜前,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里面只有两个东西:一个黑色U盾,一张写满数字的便签纸。我把U盾拿在手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凹痕。这是上周刚办下来的,绑定的是我在三家不同银行开设的离岸账户,五亿资金已经分七次划转到位。最后一批到账是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短信提示音响起时,我正坐在藤椅里闭目养神。
我拿着U盾回到阁楼,插入主机。电脑屏幕亮起,输入密码,进入交易系统。首页弹出三条未读消息:两条是券商推送的盘前分析,一条是自动预警——昨夜有三只机械制造类股票出现异常大宗交易,其中一支代码为600738的“宏远精工”位列榜首。
我点开K线图。日线级别上,它确实在一个月前走出首板,随后震荡回调,量能逐步萎缩。月线看,股价刚刚突破五日均线,且二十一日均线呈明显夹角上扬,角度接近五十度。我调出历史数据,过去三年里,这支股从未有过持续超过两周的上涨行情,最近一次拉升还是因为蹭上了“智能制造”的概念炒作,三天后就跌回原位。
但这次不一样。它回调期间没有出现恐慌性抛售,换手率稳定在1.2%上下,说明主力并未出逃。更关键的是,昨天尾盘有两笔两千手以上的买单悄然吃进,价格压在跌停板上方一分钱的位置,手法很轻,但意图明确。
我盯着图看了十分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和早饭时许清越敲碗边的频率差不多。然后我打开加密文档,翻到前一天标记的三个问号代码,把另外两只划掉,在600738旁边画了个圈。
门被推开了。
老周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叠打印纸,肩上还搭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他没说话,径直走过来,把纸放在我手边。
“三个关联户准备好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建行、招行、民生,额度齐平,每户一亿六千七百万,误差不超过二十万。”
我点头,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块糖递给他。他接过去,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
“席位监测呢?”我问。
“南都证券、华泰江城营业部、中信线上通道。”他用铅笔在纸上点了点,“都是散户池,没人盯。不过……”他顿了顿,“华泰那边有个新来的合规员,今早查过你的开户资料,可能是例行抽查。”
“不是问题。”我说,“让他查。身份证、银行卡、流水,全是真的。”
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成一道沟。“你小子现在胆子大了。”
我没接话,转头看向屏幕。集合竞价已经开始,宏远精工挂单量不大,买一档稳在3.82元,卖一档压着三千手。这个价位比昨日收盘低了不到两个点,属于正常低开。
“第一笔,三千手,价格3.81。”我说。
老周掏出手机,开始操作。七分钟后,成交回报弹出。股价没动。
“再挂五千手,3.80。”
又等了十一分钟,成交。
我看着分时图,量柱微微抬升,但盘口依旧平静。这种程度的资金入场,就像往井里扔了颗小石子,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继续。”我说,“每单不超过千手,间隔时间拉长到九分钟以上。目标价3.78,吃掉下方所有压单。”
老周点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我则切换到Level-2行情,盯着逐笔委托的变化。每一笔买入都卡在市场短暂缩量的节点上,像踩着呼吸的间隙落脚。半小时后,我们已吃进四千七百手,均价3.79元,总投入一千八百万元。
“歇会。”我说。
老周靠在墙边,喘了口气。“你打算吸多久?”
“等到它自己浮上来。”我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们都没说话。窗外传来楼下张婶扫院子的声音,竹扫帚划过水泥地,沙沙作响。过了二十分钟,我重新看向屏幕。股价仍在3.78附近徘徊,但卖盘明显变薄,几档高价卖单都被零星吃掉,像是有人在悄悄收集筹码。
“动手。”我说。
第一波三亿元正式入场。我分成十八笔,通过六个不同账户同步下单,全部压在十日均线支撑位3.75元。指令发出后,股价应声下探,瞬间跌破整数关口,引发一波程序化止损抛压。但我没撤单,反而追加两笔,稳稳托住。
量能开始放大。
十点零七分,股价回升至3.78,成交量较前一日同期翻了一倍。我没有急于拉升,而是让老周暂停买入,任由市场自行消化浮筹。这一守就是四十分钟。
直到十一点十五分,我才打出第二阶段指令:两亿资金分十二轮注入,价格区间锁定在3.78至3.80之间,形成窄幅震荡吸筹格局。每一笔成交后,我都手动刷新一次持仓汇总,确认资金分布均匀,账户间无联动痕迹。
中午休市前,最后一笔五百手成交。五亿资金全部落袋,平均成本3.784元,持股比例逼近流通股本的8.3%。我关闭所有交易界面,只留下一张手绘的K线草图钉在墙上,用红笔标出明日的关键区间:支撑位3.75,压力位3.88。
老周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有人盯上了。”
我回头。
他正低头看手机,新闻APP弹出一条推送:“宏远精工早盘异动,疑似有资金低位吸筹,分析师称或有重大资产重组预期”。
下面附了张走势图截图,虽然模糊,但能看清是我们操作的那个时段。
“发帖的是‘股海明灯’,粉丝二十万。”老周皱眉,“这人以前专黑小盘股,配合出货。”
“让他发。”我说,“涨得越猛,洗得越干净。”
他抬头看我,眼神有点愣。“你还真不怕?”
“怕什么?”我指着墙上的图,“只要趋势没破,量能健康,谁来都一样。”
他说不出话,只是慢慢点头。
下午开盘,股价小幅高开,迅速冲到3.83元,涨幅达6.9%。盘中一度摸到3.85,引发短线客跟风抢筹。我始终没动,也没补仓,任由它在高位震荡。两点四十分,一笔两千手的大卖单突然砸下,股价跳水回落至3.80,我这才让老周挂出少量卖单,顺势压价,进一步清洗不坚定筹码。
尾盘最后十分钟,股价收于3.81元,全天涨幅7.2%,换手率4.6%,量能温和放大,未触发交易所异动警示。
我拔掉U盾,收进裤兜。主机断电,推到桌底。老周把打印纸一张张撕碎,倒进垃圾桶,又用水冲了一遍。
“明天还来?”他问。
“来。”我说,“早上七点前把最新席位数据带过来。”
他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妈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他没说完,摇摇头,走了出去。
门关上,屋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坐回椅子,从抽屉底层摸出手机,开机。屏幕亮起,信号恢复,微信弹出三条未读消息。两条是群通知,另一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
“赵天麟今天见了泰丰资本的人。”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删掉对话框,把手机放回抽屉,锁好。
墙上的K线图还在,红笔画的区间清晰可见。我盯着它,没动。楼下传来汽车驶入车库的声音,接着是铁门开启的轻响。
我没下楼。